陈渡一步踏出裂缝,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第一次停顿下来。
他被包围了。
前方三十丈外,影影绰绰站着二三十人,将这片幽蓝空间的唯一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陈渡的视线飞速扫过。
左侧,几个穿着毒蝎黑袍的巫师,周身萦绕的雾气里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尖啸。
右侧,一排身披玄色重甲的武者,手臂上统一纹着猛虎图腾,气息沉稳,眼神像盯着猎物的野兽。
更远处,几个瘦骨嶙峋的蛊师,皮肤下似乎有活物在蠕动,他们看向陈渡的表情,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稀有的实验材料。
南疆各派的精英,在此汇成了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大网。
但陈渡没有理会这些虎视眈眈的豺狼。
他的全部注意力,越过人群,穿过那三十丈的距离,死死钉在了白行舟身边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蓝笙。
她还被白行舟死死拽着,兜帽歪在一旁,露出一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
脖颈上那道血口已经止血,敷上了一层灰白药粉。
有人给她处理了伤口。
做这件事的人,就站在蓝笙的另一侧。
一个女人。
她很高,一身暗红色的长裙包裹着惹火的身体曲线,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垮垮地束着。
那张脸很漂亮,是南疆女子特有的小麦肤色,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却天然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冷漠。
她的手腕上,缠着一条通体雪白的细蛇,蛇头高高扬起,猩红的信子“嘶嘶”吞吐。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那股气息。
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小宗师!
陈渡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女人腰间那块用兽骨雕成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三足乌鸦——巫神教的图腾。
而那令牌,是刺目的金色。
唯巫神教圣女乌鹊衣,可佩金令。
此刻,白行舟正狼狈地躲在圣女身旁,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整个人却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怨毒地盯着陈渡,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巫神教圣女在此,有这二三十名各派精英结阵,陈渡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今天也得死在这!
“喜鹊姐。”白行舟捂着胸口,声音虚弱,“就是他!”
乌鹊衣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
她的视线落在陈渡身上,略微皱了下眉。
“就是你,把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发号施令的威严。
“我找到了万蛊之体!”白行舟急于邀功,指着蓝笙,“就是这个丫头!”
乌鹊衣的目光这才从陈渡身上挪开,在蓝笙身上扫了一下,就像在确认一件货物的品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重新看向陈渡。
“五毒教的人?”
陈渡没有回答。
他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那个被夹在中间的瘦小身影上。
“蓝笙。”
陈渡叫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嘈杂,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蓝笙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
隔着三十丈的距离,隔着杀气、血腥与叵测人心,两人的视线终于对上。
陈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没有求救,甚至没有绝望的死寂。
那里面翻搅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