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浓雾像是活物,没过头顶,三丈之外,整个世界都被吞噬。五感被层层剥离,只剩下皮肤上湿冷的触感和耳边单调的“咕噜”声,那是每一步踩下,从地底冒出的沼气泡。
陈渡一手持刀在前探路,一手牵着赵元瑾。孩子的小手冰凉,攥着他的手指,力道大得指节都发白了。
“跟紧。”
他没回头,声音比平时更沉。
苏月薇走在另一侧,右手始终悬在剑柄上。她试着将一缕寒月真气外放,那气线刚离体三尺,就如断了线的风筝,扭曲几下,无声无息地溃散在浓雾里。
她收回手,面色凝重:“不行,这里的地脉灵气极度紊乱,我的真气出体即散,感知也被压制到了极限。”
陈渡闭眼,丹田内的太极旋涡缓缓转动。
这新鲜出炉的“太极真罡”,本该是阴阳圆融、生生不息的。可在这鬼地方,就像一台顶级配置的电脑掉进了泥潭,性能大打折扣。
“系统,你倒是给个导航啊”
心里骂了一句,他手上动作却没停。寒煞刀的刀尖戳了戳前方的泥地,确认足够坚实后,才拉着赵元瑾迈出一步。
三人缩成一团,在这片吞噬一切的灰白世界里,艰难地向北挪动。
一个时辰后,赵元瑾的体力明显不支。陈渡二话不说,俯身将他背了起来。
“陈大哥……”赵元瑾伏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陈渡脚步一顿。
他停在一处看似平坦的草地前,刀尖试探时,触感还算扎实。可他背起赵元瑾后,重量增加,再一试探,刀身猛地向下一沉。
整块伪装的草皮轰然塌陷,露出一个直径近两米的黑泥潭,浓稠的黑水翻涌着腥臭气泡,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苏月薇一把将陈渡拉了回来。赵元瑾的小脸吓得惨白,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
危险接踵而至。
没走出二十步,一群拳头大的紫背蜈蚣从一截烂木下涌出,密密麻麻,瞬间铺满了他们前方的路。
陈渡将赵元瑾交给苏月薇,手腕翻转,一道暗金色的刀罡贴地碾过。
“滋啦——”
毒虫被扫成一片齑粉,但那道离体的刀罡也迅速被迷雾吞噬,威力折损大半。
真气消耗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又是半日。
天光在浓雾后变成了昏黄色。三人都已疲惫不堪,鞋袜早就湿透,连陈渡的嘴唇都泛起一丝青白。
他体内的太极真罡能驱寒,却无法隔绝这无孔不入的湿气和不断流失的体力。
忽然,陈渡停了。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泥地。
那里,有一串脚印。
三个人的,一大两小,间距、深浅,甚至一个偏左的习惯性内八……
和他们三个的步态,分毫不差。
鬼打墙。
最原始,也最磨人心志的绝境。
苏月薇的呼吸有了一丝紊乱。
赵元瑾把脸埋在苏月薇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开始发抖。
陈渡蹲下身,在那串脚印旁的一棵歪脖子枯树上,一刀劈出个“X”形的记号,深可见骨。
“换个方向,歇会儿再走。”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干粮,撕成三份,递给苏月薇和赵元瑾。自己则靠着树干坐下,闭上了眼。
丹田内的太极真罡运转得愈发迟缓。
就在这时。
他猛地睁开眼。
背后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带他走,快!”
陈渡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