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瑾抱着膝盖蹲在洞口,用一根枯枝在湿泥里戳着,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小洞。
这是他第七十三次回头,望向被藤蔓遮蔽的洞内。
他想进去,又怕。
苏月薇把他带到洞口时,蹲下身,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里面大人在疗伤,很关键。你敢进来,我就把你绑在树上喂蚊子。”
赵元瑾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白线,没吭声,默默缩回石头上,把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
洞内潮湿而昏暗。
陈渡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混杂着冰火气息的浊气被长长吐出,在身前的石壁上留下一片黑色的霜痕。
意识,终于从那片血色的狂乱中挣脱出来。
“醒了?”
身后传来苏月薇清冷的声音。她收回抵在陈渡背心的手掌,气息有些不稳。刚刚正是她不计损耗地渡入的“寒月真气”,才帮助陈渡在魔念的冲击下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陈渡没回头,只是感受着丹田内那个缓缓转动的阴阳太极。
太极旋涡的边缘,一丝丝魔胎散发出的油污般灰黑之气顽正在被消化吸收。
“死不了。”陈渡晃了晃脖子,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懒散,“那老魔头的魔胎,被我阴阳相生后的气息刺激到了。”
他撑着石壁站起身,活动着肩膀,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不过,也算因祸得福。阴阳交融,成了。这新玩意儿,我叫它‘太极真罡’。怎么样,够不够霸气?”
苏月薇瞥了他一眼,看着他一刻钟前还煞气冲天,现在又恢复了油嘴滑舌的德行,只是淡淡地评价:“还行。”
陈渡一脸吃瘪:“你就不能多给点反应?”
苏月薇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魔胎还在,你就随时可能变成刚才那副鬼样子。我需要考虑,如果你再次失控,我的剑是不是应该先刺穿你的心脏。”
她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剑柄。
陈渡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难得沉凝:“我明白。那老东西百年的积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掉的,只能慢慢磨。不过……”
他五指猛然握紧,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阴阳相融那一刻,我好像……摸到先天之上那道门槛的边了。”
苏月薇握着剑柄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陈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等我把那玩意儿彻底吞了,也许就能成个什么……小宗师玩玩。”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山洞。
洞口的赵元瑾听到脚步声,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弹起来,两只小手死死捏着树枝,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眼里全是恐惧。
陈渡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这个满眼惊恐的孩子,之前被他单手拎着脖子,几乎窒息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他缓缓蹲下身,与赵元瑾平视,然后朝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动不动。
赵元瑾死死盯着那只手。
就是这只手,刚刚差点杀了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赵元瑾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陈大哥……你变回来了吗?”
“变回来了。”陈渡的声音很轻。
小孩猛地抬起头,看到那双熟悉的、不再是猩红一片的黑色眼睛后,积攒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如山洪般爆发,眼眶瞬间红透。
“你刚才……掐我脖子……”
他用尽全身力气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疼!”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了陈渡心口。
他满肚子的骚话和毒舌,被这两个字堵得干干净净。所有因为力量暴涨而带来的狂喜和自得,在这一刻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