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身后十七名太阳宫弟子齐齐踏前一步,气势合一。
另一边,菩提寺的僧人与瑶光殿的女弟子也同时散开,气机交织,将石台上的陈渡死死锁住。地面上的碎石在这股沉重的压迫下,开始微微颤动。
置身于风暴中心的陈渡,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任由那层华丽的暗金琉璃甲胄,如潮水般一寸寸隐没入皮肤之下。他没有理会韩陵的喝问,而是视线平移,依次扫过杀气腾腾的韩陵、脸色凝重的苦禅法空,以及手按剑柄,全神戒备的青月仙子。
那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倒像是在看一群不成器的晚辈,充满了痛心和失望。
接着,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一声叹息,仿佛跨越了百年光阴,带着岁月的腐朽气味,在这空旷的墓室里盘旋回荡。
这一下,直接把韩陵后续的质问给憋了回去。他那勃发的九阳真气竟被带得一滞,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陈渡转过身,背对众人,看向被轰得粉碎的大阵入口,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开了口:
“糊涂!愚蠢至极!你们……知不知道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
“哪来的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韩陵怒极反笑,周身气流被高温扭曲,连带着面容也变得有些狰狞。
陈渡却连头都没回。
他双手负后,仰望着穹顶那些早已黯淡的石刻阵纹,嗓音刻意压得低沉而沙哑:
“罢了,百年光阴,早已沧海桑田。世人忘了,也属常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报出来历。
“老夫,昆仑悬空洞,常青。”
“昆仑悬空洞?”
“常青道人?”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语。
青月仙子握剑的手指微微一顿,苦禅法空捻动念珠的动作也停了。这几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道门传说中的至圣之地,他们自然听过。可“常青”这个名号,任他们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半点记载。
“阿弥陀佛。”
苦禅法空双手合十,浑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施主名号,老衲孤陋寡闻了。”
“故人皆已化作尘土,名号不为人知,又有何奇?”陈渡语气寥落,像是在追忆遥远的过去。
“百年前,魔头宇文寂《噬灵经》大成,天下武林生灵涂炭。贵派的瑶光祖师、太阳宫的烈阳祖师、菩提寺的渡厄祖师,与老夫四人联手,一路追杀至此,打断了断龙谷的地脉。”
听到“瑶光祖师”四个字,青月仙子握剑的手猛然一紧,这几句话,竟补全了宗门遗卷中语焉不详的记载!
陈渡的声音转冷,充满了忧虑:“那魔头边战边吸,我等真气不断被其吞噬,他越战越强。最终,是瑶光祖师拼尽心血,布下这座锁天镇魔大阵,才将其困住。”
他骤然转身,死死盯住韩陵。
“但那一战,烈阳与渡厄两位道友本源尽毁,已是油尽灯枯。此地必须有人镇守阵眼。老夫修的功法特殊,寿元绵长,自当担此重任!于是,老夫承载了二位道友的残余功力,在此枯坐百年!而你们,今日却亲手毁了这最后的屏障!”
一番话荡气回肠。
韩陵下意识环顾四周,这坚不可摧的绝壁,确实没有任何人为开凿的痕迹。若非如此,此人如何能凭空出现在大阵核心?
他心里,已信了三分。
但理智尚存,韩陵指着陈渡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厉声反驳:“一派胡言!你说你守了百年?那你为何这般模样?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不成!”
“无知。”
陈渡吐出两个字,那轻蔑的态度,比直接骂人还伤人。
他重新端起架子,背手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