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媚以陈渡为轴心,开始旋转。
她的舞步踩在阵法核心,赤足踏过之处,冰晶尽碎。绯红的裙摆在黑白二色的气流中被撕裂,化作无数碎片。
诡异的是,每一片飞散的残红上,都映出了一张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那些脸,全是从敌人的记忆深处,硬生生挖出来的。
黑煞那把开山裂石的锯齿重刀,劈到一半,僵在了空中。
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青布碎花袄的女人,头发拿一根旧木簪随意绾着。她胸口破开一个血洞,鲜血顺着裙摆往下淌,无声无息。
她在对他笑。
“回来了?”
黑煞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把砸碎了无数头骨的重刀,刀锋偏了三寸。他铁塔般的身躯晃了晃,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二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亲手把那张脸从脑子里剜干净了。
白煞比他更惨。
没有女人,没有故人。
他面前只有一口棺材。
最廉价的杨木板钉的,连漆都没刷。
棺材里躺着的,是他自己。
脸颊塌陷,嘴唇发紫,死了不知多久,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这是他从七岁起就夜夜重复的噩梦。
透明长剑的剑尖疯狂抖动,几乎握不住。
另一边,顾长渊的沧澜真气瞬间逆流,经脉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眼前只剩沧澜山庄的正厅,父亲高坐主位,嫡兄侍立在旁。
“废物。”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他苦练多年的功法瞬间散架。
秦无邪更是离谱,幽蓝色的指力下意识刺出,却直直插进了自己的大腿,血光迸现。
陈渡无暇去看那些人的丑态。
他所有的心神都绷成了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左手扣着胡媚的腰,丹田里的纯阳真气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入她体内;右手握着刀鞘,死死护住身前要害。
二舞的消耗远超想象。
他的内力,正被人用勺子从丹田里一勺一勺往外挖。
“小郎君……”
胡媚的声音从怀里传来,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
“阳气不够了……我要用三舞。”
陈渡低下头。
怀里的人,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通透。邪气的暗纹正从她的手腕,再次向上攀爬。
“你撑得住?”
“你有别的办法?”胡媚反问。
陈渡沉默。
不是不想答,是没机会了。
黑煞醒了。
他用了最狠毒的法子——一口咬碎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混着血腥味呛入气管,硬生生将他从亡妻的幻影中拽回现实。
没有丝毫犹豫,他并指划破右掌,精血飙射而出,尽数融入脚下的阵法纹路。
以命催阵!
黑白太极图的核心猛然加速,黑色死气暴涨十倍,凝成数十条手臂粗的锁链,从地底呼啸着射出!
白煞几乎同时清醒,他不如黑煞狠,但足够快。剑尖在眉心一划,一道血痕换回两息清明,足以让他和黑煞重新同步。
“无常勾魂索!”
铺天盖地的锁链,瞬间缠上了陈渡向后输送真气的左臂。
“嘶——!”
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锁链倒灌而入,如同无数淬了冰的钢针,疯狂撕扯着他经脉里的纯阳真气。左臂的皮肤上,一半是灼伤的赤红,一半是冻伤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