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填满了峡道,一下一下,踩在碎石上。
路线、时间、镖物,全被人精准泄露。血河帮知道,四合散人也知道。
能拿到这些信息的人,不多。
委托人。
这个名字他先搁在这儿,等到了地方再说。
峡道尽头,天光暗了。
最后这段路,沈箐的身体开始往左歪。
左手攥着缰绳,五指收得紧,指缝在抖。马走得不快,每一步颠簸都在撕她左肩上裂开的伤口。
陈渡从后面看她的背影——脊背还挺着,重心已经偏了。
“停一下。”
沈箐没停。
“再不停,你从马上栽下来,我还得多跑一趟急救单。”
缰绳勒住了。
她侧过脸,嘴唇起了一层干皮,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还是亮的。
“前面有炊烟。”陈渡抬下巴朝右侧山坳一指。
几缕灰青色的烟从树冠后头升起来,散进暮色里。
顺着烟看过去,山谷深处藏了座村子。
村口竖着块青石碑,歪得快栽进旁边水沟。上面刻着“柳溪村”三个字,大半埋在青苔底下。
陈渡赶着马车往里走,往脚下的土路扫了一眼。
车辙印子不少。
新的压旧的,旧的压更旧的,层层叠叠。
一个不在官道上、缩在山谷犄角旮旯的小村子,地上的车辙印比镇上主街还密。
马车刚停稳,七八个人从村口涌出来。
打头的老汉满脸褶子,腰弯得快折成两截,搓着手迎上来,热络得过了分。
“哎哟哟,这是打哪儿来的贵客?赶了一天路了吧?快快快,进村歇歇!”
老汉自称村长刘福,一边说一边招呼身后几个人上来牵马、搬东西,那股热乎劲儿,跟接亲似的。
陈渡拱手,嘴上客气,余光在那几个青壮年身上转了一圈。
手不对。
种地的人,掌心有厚茧,指头短粗。
这几个人的茧全在虎口和指节外侧。
那是年年月月攥刀柄、握棍棒磨出来的。
还有走路。
最前面那个端水盆的小伙子,脚尖先落地,步幅匀,重心压得低。
田埂上走不出这种步子。
练过桩功的人才有这习惯。
陈渡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道:“在下威远镖局陈渡,与舍妹赶路押镖,她途中受了伤,想借贵庄歇一晚,明早便走。叨扰之处,必有酬谢。”
“什么酬谢不酬谢的!”
刘福一拍大腿,声音拔得老高。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走走走,先进屋再说!”
两人被领到村子正中一间宅子。
屋子收拾得干净,桌上摆了茶水、两碟点心,床铺着洗过的棉被。
陈渡跨进门的工夫,把屋里扫了一遍。
窗户两扇,东面、北面各一个。屋后有矮墙,翻起来不费力。门闩是新换的,铜扣锃亮。但门板薄,一脚能踹穿。
刘福又使人端来一罐药膏,说是村里祖传的土方,治刀伤最灵。
陈渡接过来,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药味正。没掺杂东西。
他道了谢,关上门。
门一合,两个人都没吭声。
沈箐坐在床沿上,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从肩膀到手肘,整条袖子被血泡透,颜色发黑发硬,贴在皮肤上。
她用右手去解左肩的绷带。
手指搭上去,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