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箐疯了似的跑起来。
甬道不长,二十来步。地上黏稠的血液几乎能淹没鞋底,每一步都像是从烂泥里拔出来。
石阶上趴着一个年轻镖师,脸朝下,后背三道刀伤交叉成一个“川”字,血肉外翻。
是刘七。
沈箐的身形只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跑得更快,眼眶红得要滴出血。
甬道尽头,厚重的石门被暴力破开,半扇门板挂在变形的铁铰链上,吱呀作响。她一脚踹开那半扇门,嘶吼着冲了进去。
陈渡紧随其后,一步踏入地窖。
地窖不大,四壁的火把烧得正旺,浓烟将石顶熏得一片漆黑。
一股混杂着血腥和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地窖正中央,那口通体墨绿的玉棺,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棺材前,沈万钧半跪于地。
他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肘关节处,断骨顶着皮肉,鼓起拳头大的一个包,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皮肤。
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撑着一把卷了刃的环首刀,刀尖抵在浸满鲜血的石板上,撑着全身摇摇欲坠的重量。
这位威远镖局的总镖头,这位在镖路上行走了三十年的汉子,身前横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
可他挡在玉棺前,一步未退。
在他的对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那人没有戴面具,一张精瘦的窄脸,从额角到下巴横着一道发白的狰狞旧疤。
他没拿兵器,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根手指骨节粗大,指甲泛着不祥的青紫色。
一看就是将毒功练进了骨髓里的狠角色。
他像看一个死人般看着沈万钧,语气平淡得像是街坊在拉家常。
“沈镖头,三千两银子,值得搭上你这一条老命?”
疤脸人朝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吧唧”一声。
“把玉棺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也算是我对你这三十年镖路的一点敬重。”
“咳……咳咳!”
沈万钧猛地咳出一口血沫,他抬起头,满是血污和冷汗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接……接了镖……就没有半路撂挑子的规矩!”
疤脸人竟真的叹了口气,仿佛在可惜一件上好的瓷器即将碎裂。
“那就——”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曲,一团浓稠如墨的黑紫色雾气从他指尖浮现。
“送你上路。”
掌风未至,那股能让活人血肉腐烂的毒气已经先行扑到沈万钧面前。
沈万钧撑刀的手臂剧烈颤抖,他想格挡,却连抬起刀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他侧面伸了出来,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挡在他身前。
那团致命的毒气,撞上那只干净的手掌。
然后,就像滚烫的油滴进了冰水里,连一丝青烟都没能升起,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疤脸人蓄满杀意的一掌,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陈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沈万钧身前,他随意地甩了甩手,那动作,就像只是在掸掉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我老板这个月的工资还没结呢,你们可不能随随便便把人给弄死了。”
一句话,让整个地窖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沈箐已经冲到父亲身边,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父亲断骨的位置,另一只手想去扶他,却又怕碰到他身上的伤。
沈万钧闷哼一声,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熟悉的、属于杂役陈渡的背影,血汗模糊的视野里,全是无法理解的茫然。
“小……小陈?”
疤脸人缓缓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