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碾过碎瓦,发出一声轻响。
八个黑衣人同时扭头。
沈箐也看见了他。
她认得这个人。一个月前父亲从路边捡回来的杂工,叫陈渡。扎马步腿打颤,提两桶水走不稳路,连院子里的老母鸡都追不上。她还私下嘱咐过老孙头,多给他留点饭菜,别真让人饿死在镖局里。
“陈渡!”
沈箐声音嘶哑,急声喝道。
“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黑袍人只是扫了一眼陈渡,没什么兴趣。
“沈少镖头,你威远镖局的人,都喜欢排着队送死?”
他抬了一下下巴。
左侧一名黑衣人提刀直冲。刀光翻卷,劈面而来,不带丝毫试探,招招夺命。
沈箐拼命往前踏了半步。
左肩的伤口崩裂,血水浸透了半边衣衫。
七个人围死了她,剑出不去,人也动不了。
这时,她看见了一幕。
陈渡根本没看那个扑来的黑衣人。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她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
陈渡眉峰皱了一下。
黑衣人刀锋已经离他不足一尺。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前方的空气轻弹。
“叮。”
声音极细。
那柄弯刀从正中断成两截。前半截打着旋飞出,“咄”一声钉进廊柱,入木三寸,尾端嗡鸣不止。
一道劲气随断刀崩飞,穿透黑衣人的眉心。
他面部笑容僵住。
黑衣人直挺挺往后栽倒。后脑磕上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一动不动了。
正堂前,安静得只闻火把油脂炸裂。
弹指。
杀人。
剩下七个黑衣人齐齐后退一步,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沈箐手里的剑停在半空。
她盯着陈渡的背影。
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人。
但沈箐是沈箐。
短暂怔愣之后,她咬住了舌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陈渡吸了过去——包括围堵她的七个人。
离她最近的那个黑衣人半边身子转向陈渡,刀都歪了。
沈箐没犹豫。
她踏前半步,长剑贯入那人腰肋,刺进去,拧了半圈,再拔出。
干脆利落,和她平日里温婉端庄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人闷哼一声栽倒。
旁边的黑衣人反应过来时,她已退回廊柱旁。剑尖淌血,左肩的伤让她每一次举剑都在硬撑。
但剑尖稳如磐石。
黑袍人终于正眼打量陈渡。
从他脚下落点,到双手位置,再到呼吸节奏。
他是行家。
黑袍人袍袖下的手指蜷了一下。
“有点意思。藏得够深。”
他右掌翻转,一层灰黑色气劲从掌心涌出。
一股浓郁的腐臭扑鼻。
他脚下的青砖被黑气扫过,表面浮出无数裂纹,随即一块块碎裂。
沈箐心头一紧,喝道:“黑沙毒掌!别硬接!”
陈渡听不懂什么“黑沙毒掌”,但他闻到那股味道了——恶臭令人作呕。
话音未落,黑袍人已经腾空而起,一掌带着滚滚黑雾直拍下来,掌风压得两侧火苗矮了半截。
陈渡抬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