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了好半天,张学良才缓过神来。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朱传安,语气有点复杂:
“三哥……是不是下手有点太重了?他们……也没真的伤到谁,就是想跟我聊几句。这直接废了一条胳膊,是不是有点过了?”
他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在他看来,对方虽然行事鲁莽,但毕竟是怀着家国大义来的,不是什么坏人。
“重?”
朱传安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他。
没等他说话,旁边的那谦先开口了,语气沉稳:
“少帅,三爷做得没错,一点都不重。”
张学良愣了一下,看向那谦。
那谦微微躬身,缓缓道:
“今天他们敢悄无声息摸进酒店,拿枪挟持人,只是为了谈事。”
“那下次呢?如果谈不拢,如果有别的任务,是不是就敢直接动手了?”
“今天轻易放过他们,不止他们,其他有心人就都会觉得我们好说话。”
“觉得随便闯进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只会更激进,更肆无忌惮。”
“我们不可能每一次都有这次的运气,只要十次里有一次出问题,那么后果就不堪设想。”
“而且,底线如果一开始不明确,不强硬的话,只会被一步步挑战和践踏。”
“而三爷这一手,是立威。”
“是告诉他们,也告诉背后盯着我们的人,我们不是软柿子,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
“有了这次教训,他们再想动什么歪心思,就得先掂量掂量后果。”
“而且,”那谦顿了顿,眼神锐利。
“这三个人,未必真的就说了全部实话。”
“他们背后的势力,目的肯定不止这么简单。给点苦头吃,也能让他们收敛点。”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张学良听完,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只是刚才一时心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乱世里,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朱传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小六子,你说的没错,这次我的出手确实很重,但必须得重。”
“有菩萨心肠是好事,但也得有雷霆手段护着才行。”
“你同情他们,可他们闯进来的时候,可没同情过我们。”
“真要是没点本事,今天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们了。”
“再说了,这三个人也不是一条心。”
朱传安撇了撇嘴。
“青山是有信仰的,是真的为了国家。另外两个,尤其是地上躺着的那个狠角色,心思深着呢。”
“他们现在是暂时凑到一块儿合作,心里的算盘打得精着呢,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张学良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场景,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听着青山说话特别真诚,另外那个胖子,总觉得油滑得很。”
“心里有数就行。”
朱传安笑了笑。
“沪上这地方,水深着呢。咱们刚来第一天,就有人上门试探了,接下来这几天,有的热闹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街景,眼神微微眯起。
武七包下了整层楼,这三个人却能悄无声息地摸上来,要说没人放水,鬼才信。
武大帅,武七……
这父子俩,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
是想看看张学良的成色,看看奉军的底气,顺便试试这趟浑水的深浅。
还是说,他们两头下注?
更或者说,这是一出借刀杀人,一出坐山观虎斗?
朱传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十里洋场,果然处处都是算计。
“行了,别想了。”
朱传安转过身,对着张学良摆了摆手。
“叫人来把房间收拾一下,我换间房住。”
“晚上还得跟武七去吃饭呢,别让他等急了。”
张学良点点头,立刻叫了亲兵过来处理。
地毯换了,血迹擦干净,又换了一间相邻的标准间,三人在新房间里开始讨论起接下来的安排和对策。
不知不觉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傍晚时分,房门准时被敲响了。
武七带着两个保镖站在门口,换了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把玩着一块怀表,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汉卿,歇好了吧?”
他迈步走进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了一圈房间,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