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前广场铺着打磨光亮的大理石,旋转门擦得能照见人影,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见车过来立刻弯腰鞠躬,气派十足。
这是沪上最顶尖的大饭店,全沪的达官贵人、洋人买办,都以住在这里为荣。
一行人下了车,武七领着张学良往里走,酒店经理早就候在门口了,点头哈腰地跟在旁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汉卿,我跟这儿包了整整一层,你放心住,绝对安全。”
武七一边走一边说。
“你的房间在最里面朝南,正对着外滩江景,是整个饭店最好的套房。有什么需要,直接跟经理说,都算我的。”
“七哥太破费了。”
张学良笑着拱手,“让你费心了。”
“客气什么。”武七摆了摆手,走到套房门口推开了门。
里面果然奢华得很。
会客厅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卧室是宽大的西洋软床,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观景阳台。
只要站在阳台上,就能俯瞰整个黄浦江,铺排得极尽讲究。
武七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跟进来的朱传安他们,语气淡淡的,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敷衍:
“剩下的房间都在这一层,你们自己挑。吃饭直接打电话到餐厅,挂账就行。”
这话跟对着空气说没两样,连个称呼都没有,显然根本没把朱传安、宫二他们当回事。
在他眼里,这些人就是张学良的保镖、跟班,不值得他武七少爷正眼相待。
说完,他又转回头看向张学良,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
“汉卿,距离家父寿宴还有七天,这几天你就先好好歇歇,逛逛沪上。”
“有什么事,随时派人找我,你七哥在沪上,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晚上我做东,在杏花楼摆一桌,给你接风洗尘。吃完了,哥哥带你去百乐门开开眼,尝尝咱们沪上的夜生活。”
张学良笑着应下:
“那就麻烦七哥了。”
武七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先歇着,我晚上过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自始至终,武七都没跟朱传安他们任何一个人说过一句正经话,傲气都快溢出来了。
武七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张学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
嗤了一声,一屁股砸在真皮沙发上,抓起果盘里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吐槽:
“什么玩意儿啊,装腔作势的。”
朱传安正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他看外滩的江景,闻言笑了一声,转过头来:
“怎么,少帅这就受不了了?”
“不是受不了,是膈应。”
张学良撇了撇嘴。
“你看他那样子,表面上客客气气,那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眼底那点不屑,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这也就看在我爹的面子上跟我客套两句,指不定心里怎么笑话我们东北来的土包子呢。”
“想就想呗。”
朱传安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给他面子,也不是给他武七的,是给武大帅的。”
“他乐意傲就傲去,又不少块肉。等寿宴过完,咱们拍拍屁股回东北,谁认识谁啊。”
“也是。”
张学良点点头,啃着苹果,气顺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直不说话,只是不停在套房里面来回观察的丁连山突然开口:
“房子没问题,没发现什么问题,一会儿我得出去一趟。”
“晚上和武七吃饭,我就不去了,传安晚上就麻烦你陪少帅走一趟吧。”
张学良愣了一下:“丁先生,你去哪儿啊?用不用带两个人?”
“不用。”丁连山摇了摇头。
“办点私事,很快回来。”
反正从北平开始,就是这样,一问就是有点事,再问就是有点私事。
但是谁不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张作霖的意思。
张学良也早就习惯了,点头道:
“行,那丁先生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招呼。”
丁连山嗯了一声,又看了朱传安一眼,看到朱传安点了点头后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来无影去无踪,跟阵烟似的。
朱传安也习以为常,这位宫家的“里子”,永远有忙不完的脏活,见不完的人,神出鬼没的。
丁连山走后,张学良往沙发背上一靠,对着朱传安摆手:
“三哥,中午吃啥?还有,你晚上就住我这儿呗,这套房这么大,好几个卧室呢,咱俩住一块儿也方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