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传安说道,“跟我走。”
“以后就在我身边跑跑腿,跟我去关外,去沪上,去全国各地,见见世面,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用你拉车,跟在我身边帮我做事,我管你吃管你住,每个月给你开五块大洋的工钱,虽然不如我包你车赚得多,可能也不如你拉车自由。”
“但是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你的眼界和格局,会完全不一样。”
祥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做梦都没想到,朱传安会给他这么好的机会。
“第二个选择。”
朱传安继续说道,“你要是还想拉车,也可以。”
“我会给你找个包月的好活儿,给大户人家拉车,不用风吹日晒,份子钱少,每个月赚得也多,安稳。”
“另外,你要是想成家,也不想和虎妞结婚,就别住车厂的大车棚,搬出去住,这个钱我可以借给你,不收利息,你慢慢还。”
说完,朱传安看着祥子,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祥子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激动,一会儿犹豫,一会儿纠结,欲言又止了好几次,都没说出口他的选择。
“不急,现在离到目的地还有段距离,你慢慢想。”
朱传安一边说,一边转过身,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他知道,这个选择对祥子来说,太难了。
第一个选择,是机遇,也是挑战。
未知,但也意味着无限可能,意味着他可以主动的选择怎么活。
不过代价就是要离开自己熟悉的北平。
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圈子,去面对未知的未来,这对祥子这种追求安稳的小老百姓来说,需要太大的勇气。
第二个选择,是安稳,是他熟悉的生活,一眼就能看到头,但踏实,放心。
但却意味着被动的,被选择的,依旧将命运交给无常的安排。
选择权在祥子自己手里,他自己决定。
毕竟他不是朱传武和贺虎。朱传安没必要也没义务管的那么宽。
他已经将利弊说清楚了,就像当初在朱家峪老谭家和鲜儿说的那样。
祥子拉着车,跟在朱传安身后,一路走,一路想,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一边是未知,充满了各种可能性的机会,一边是自己熟悉的安稳生活。
他知道自己选第一个更好,可他又害怕。
他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笨嘴拙舌的,跟着朱传安出去,万一给朱传安惹麻烦怎么办?
万一干不好怎么办?
万一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他应付不来怎么办?
拉车虽然苦,虽然累,但是他熟悉,他踏实,他知道自己每天要干什么,知道自己能赚到多少钱。
他不懂怎么说,但他其实对于第一个选择有着本能的抗拒。
朱传安也不懂。
祥子的抗风险能力太差了,也没有他那样有着后世记忆作为参考的优势。
第一个选项对于他来说是机会,但也代表着如果失败了,他可能连现在的状态都不如的可能性。
这与他是否信任朱传安无关,这是本能,是人性,是求生欲,是这个时代底层人的无奈。
所以,实际上祥子和朱传安都不懂,这看似两个选项,实际上只有一个。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走到了张家宅子的门口。
门口的卫兵看到张学良在车上睡着了,连忙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张学良从车上扶下来,抬进了府里。
朱传安站在台阶上,转过身,看着祥子,平静地问道:
“想好了吗?选哪个?”
祥子站在原地,咬了咬牙,头埋得很低,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愧疚和不安,小声说道:
“三爷,我……我选第二个。”
“我没读过书,笨,也没见过世面,嘴也笨,跟着您出去,我怕给您惹麻烦,给您丢脸。我还是拉车吧,拉车踏实,我也只会拉车。”
说完,他低下头,不敢看朱传安的眼睛,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朱传安脸上没有任何失望,也没有任何生气,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笑了笑。
这个结果,其实他大概率是有所预料的,只不过以己度人觉得有万一的可能性罢了。
就像当初明明他说的比这更清楚,结果鲜儿还是选择了跟着朱传文闯关东一样。
他可以理解,祥子的性格就是这样,老实,本分,追求安稳,不敢冒险。
让他跳出自己的舒适圈,太难了。
就像当初的鲜儿一样,鲜儿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