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没人会想到,他们眼里那个唯唯诺诺、窝囊没用的跟班小弟,刚刚在酒馆外面的一个角落里,完成了一场父子相认。
酒馆旁边的偏僻巷子里,风雪卷着雪沫子,在巷子里打着旋。
朱传安把那杆刚刚朝天开了两枪的长枪,重新背回了身后。
看着面前一脸懵的朱开山,脸上的醉意和狠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带着少年气的笑容,对着朱开山躬身,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
“爹。”
这一声爹,喊得可谓是情真意切。
朱开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刚才顺势被朱传安拽出酒馆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故意演这么一出,到底有什么目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少年带他来到一个僻静处后,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直接将背在身后的枪甩到了身前。
正当他瞬间肌肉紧绷,想要出手时,少年却直接抬枪朝着天空开了两枪。
然后一开口,居然叫了他一声爹。
他死死地盯着朱传安的脸,那双锐利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朱传安的眉眼。
从那尚且带着青涩的轮廓里,一点点找到了熟悉的影子,找到了文他娘的样子,找到了他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十几年了。
他离开齐鲁朱家峪的时候,三儿子传安,还是个才四五岁的奶娃娃,话都说不利索,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爹要糖吃。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个身高快赶上他、眉眼硬朗、浑身带着一股子少年锐气的半大小伙子了。
他就说嘛!以他的谨慎,怎么会在第一眼的时候就信了对方的话呢!
朱开山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仿佛声音大一点,眼前的场景就会碎了一样:
“老……老三?你是传安?”
“是俺,爹。”
这句话一出,朱开山那双经历了无数生死、从来没红过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朱传安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哽咽着:
“老三!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家里出什么事了?!”
“你去元宝镇放牛沟没找到你娘他们吗?”
一连串的问题,全是对家人的关心,没有一句是质问他为什么当了土匪,为什么拿着枪指着自己的亲爹。
朱传安心里一暖,连忙安抚道:
“爹,您别急,家里都好好的,啥事都没有!我娘身体好得很,日子过得安稳得很,放牛沟的家,稳当得很!”
听到家里没事,朱开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看着朱传安,沉声道:
“那你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到这吃人的老金沟来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老金沟是什么地方?这群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你跟着他们,有多危险?!”
“爹,我来这,就是为了找您,还有贺四叔。”
朱传安看着朱开山,压低了声音,快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我找到放牛沟后,听我娘说,您出来了,我放心不下,就跟虎子一起出来了。”
“虎子?”朱开山愣了一下。
“嗯,大名叫贺虎,是贺四叔的儿子,我在路过沧州的时候碰到的。”
朱传安点了点头。
“虎子现在化名胡彪,就是刚才那群土匪里的六当家,我们俩一起打进了鹰嘴山,就是为了找贺四叔。”
“爹,跟您说个好消息,我们已经找到贺四叔了!”
“而且这次我们来老金沟,贺四叔也被一起带来了。他现在就被老北风关在这酒馆的后院里。”
“什么?!”
朱开山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的气息都变了,一把抓住朱传安的胳膊,声音都抖了:
“你说什么?老四找到了?他在哪?他怎么样了?!”
他当年和贺老四,一个头磕在地上,是过命的生死兄弟。
就如同贺老四对朱开山的情义一般,朱开山对贺老四也一样。
他在老金沟摸爬滚打了大半年,想尽了办法,都没查到贺老四的下落,没想到,居然被自己的三儿子,先找到了!
“贺四叔没事,就是被老北风打断了一条腿,受了些伤,但是性命无忧。”
朱传安连忙道。
“老北风抓了贺四叔,就是为了逼他说出老金沟里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