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朱传安的眼睛,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只剩下了无比的坚定,还有一股子近乎偏执的疯狂。
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朱传安的心上。
“我要鹰嘴山山寨里,所有的头领,还有所有手上沾过无辜百姓血债的土匪,全都死。”
“一个不留。”
朱传安的瞳孔,再次缩了缩。
程安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们的计划,我不管。”
“你们只想悄悄救走贺老四,还是想连老北风一起收拾,我都不在乎。”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如果你们的目标,只是救走贺老四,那我可以帮你们。”
“我能自由进出禁地,能给你们提供山寨的布防图,能给守卫下药,能帮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贺老四带出鹰嘴山。”
“事成之后,你们走你们的,我做我的,互不相干。”
“第二,如果你们的目标,是老北风,是整个鹰嘴山的匪首,也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那你们必须帮我,把所有手上沾了血债的土匪,全都杀了。”
程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把淬了毒的手术刀,死死地盯着朱传安,一字一句道:
“否则,除非我死。不然,你们的计划,我一定会破坏。”
朱传安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疯子。
这绝对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思维。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在乎后果,只在乎能不能让这些作恶的土匪,血债血偿。
他甚至把自己的命,当成了赌约的筹码,要么达成目的,要么同归于尽。
朱传安的杀心,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跟一个疯子合作,太危险了。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发疯,把所有的计划都搅得稀烂,把你也一起拖进地狱里。
现在就杀了他,一了百了,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朱传安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现在不能杀他。
时机太不对了。
老北风刚刚从贺老四嘴里拿到了金脉的消息,正是最警惕、最多疑的时候。
这个时候,四当家程安突然死了,哪怕他做得再天衣无缝,老北风也一定会警觉,一定会起疑心。
一旦老北风缩了回去,改变了去老金沟的计划,甚至把贺老四转移、灭口,那他和贺虎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而且朱传安虽然没有他那么极端,不过也不会放过老北风等首恶的。
利弊权衡之下,合作,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哪怕合作的对象,是个疯子。
朱传安看着程安,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聚义堂里的喧闹,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我答应你。”
“我们的目标,不止是救出贺老四,老北风,还有鹰嘴山这些作恶的匪首,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放过。”
“你要他们死,我们也要他们死,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过……”
“你就这么相信我们能做到?”
程安听到他的回答,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亮光。
他端起酒壶,再次给朱传安和自己,各倒了一碗酒。
“你们别无选择,我也一样。合作愉快。”
他端起酒碗,对着朱传安举了举。
朱传安想了想,也是,自己的计划也就是这几天的事,等事发了,老北风他们一死,程安一个人绝对没有办法对抗剩下的其他土匪,他确实也别无选择。
想明白了这一点,朱传安也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两碗烈酒,一饮而尽。
烧刀子的辛辣,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一团火一样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聚义堂的高台上,老北风突然一拍桌子,哈哈大笑了两声,对着下面喊了一句:
“老二、老三、老五、老六,都跟我到后堂来!有要事商议!”
这话一出,聚义堂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刘坏水立刻从桌子旁站了起来,整了整长衫,推了推眼镜,快步朝着后堂走去。
郑三妹扭着水蛇腰,媚笑着跟了上去。
麻老五咧着嘴,搂着喝多了的贺虎大步流星地就往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