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不相信程安能下毒,毕竟自古医毒不分家。
程安是个中医,医术高明到能把肺穿了的老北风从鬼门关拉回来,那用起毒药来,必然也是得心应手。
要是他真的往饭菜里下药,整个鹰嘴山的土匪,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慢性毒药。”
程安说得平静极了,仿佛他说的不是下毒,而是给病人开了一副调理身体的药方。
“入口没有味道,不会立刻发作,只会一点点损伤人的脏腑,三个月到半年,就会心肺衰竭而死。”
“就算是验尸,也只会查出是常年喝酒、打打杀杀伤了身子,绝不会想到是中毒。”
朱传安的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杀人不见血,这比拿着枪突突,可狠多了。
难怪【危机感应】对他没有任何预警,因为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而是针对整个山寨所有人的。
“放松,你们没事,我早停了,因为太麻烦了。”
程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嘲讽。
“山寨的流动性太大了,今天有人上山入伙,明天就有人下山砸窑、走货,还有的直接死在了外面。”
“我往大灶的饭菜里下药,根本盯不住人,有好几次,我刚下了药,就有新入伙的人来了,还有山下的人过来送东西,留在山寨里吃饭。”
“我没有办法做到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都发作。”
没看出来,程安还有些强迫症(不是)。
“更麻烦的是,有好几次,我都差点被发现。”
程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碗的边缘。
“有好几次我下毒时正好碰上人巡查,差点就撞见我往锅里下药,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在饭菜里下药,根本行不通。”
“所以,下了一个月,我就停了。”
朱传安听到这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停了。
他和贺虎上山也有段日子了,天天吃山寨里的饭菜,要是这药没停,他俩说不定也中招了。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程安接下来的一句话,再次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程安看着他骤然变色的脸,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又自然,仿佛在说今天的雪下得很大一样:
“所以,我改成往山寨的水井里下毒了。”
轰!
朱传安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瞬间一片空白。
水井里下毒?!
整个鹰嘴山山寨,就有三口主水井,全山寨几百号人,吃喝用度,全靠这三口井。
他往水井里下毒,那不是要把整个山寨的人,全都一锅端了?!
他看着程安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等等!慢着!不对!要是往水里下毒不也是和菜里下毒一样吗?
根本没法控制剂量,做不到所有人都同时发作啊!
“虽然下在水里依旧没有办法做到,先来和后到的同时发作,但这点瑕疵我想了想,还是可以原谅的。”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有的思维!
“你疯了?!”
朱传安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惊。
“水井里下毒?你知不知道,山寨里不止有土匪,还有被掳上山的妇孺,还有山下被抢来的长工、伙夫!你这一下毒,是要把所有人都害死?!”
程安听到这话,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和疯狂。
“害死?”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里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藏着的滔天恨意。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看你们昨天砸王老财的窑也没手软啊,怎么?现在跟我讲起菩萨心肠了?”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的出来,王老财是我故意选的目标,他无恶不作,死有余辜。”
“对啊!山上的这些人干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的,算下来也都死有余辜。”
“你说的那些妇孺,长工,火夫,不愿意合流的都被弄死了,剩下的每一个,哪怕没有直接,间接也背了血债!”
“那么你呢?你难道就很清白吗?”
“我当然也是一样,我说过,全山寨的人都得死!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我。”
朱传安觉得他错了,这不是个疯子,这是个变态!
可就在朱传安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程安突然又笑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对着朱传安道:
“别紧张,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