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里教她唱戏的王师傅,待她像亲女儿一样,把一身本事都教给了她,却突然染上了肺痨,一病不起,连床都下不来了。
戏班子本就是走江湖讨生活的,最忌讳这种治不好的病,更何况王师傅不能登台唱戏,还要花大把的钱抓药治病,成了班子里的累赘。
班主没几天就翻了脸,把病重的王师傅扔在了奉天城外的破庙里,带着戏班子其他人走了,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鲜儿念着王师傅的养育之恩、授艺之德,说什么都不肯丢下师傅,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守在破庙里照顾病重的师傅。
可肺痨是烧钱的病,每天都要吃药,还要补身子。
她一个刚学戏没多久的姑娘,根本没什么积蓄,没过多久,身上最后一个铜板都花光了。
为了给师傅抓药治病,她走投无路,只能咬牙签下了三年的卖身契,卖身为奴,进了那府里当丫鬟,用预支的卖身钱,给师傅抓药治病。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那家也心善,知道她的难处,到了夜里,就让她出府去照顾师傅。
鲜儿就每天晚上做完活后就去破庙里照顾师傅,端屎端尿,悉心照料,拼尽了全力想留住师傅的命。
可终究是回天乏术,半个月前,王师傅还是撒手人寰,离她而去了。
师傅走了,可三年的卖身契还在那府里。
她就算想走,也身不由己,而且那家人也对她不错,她也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来,而且就连她师傅去世置办棺材的钱都是那家给出的。
虽然只是一口薄棺的钱,但对于她来说也已经是大恩了。
所以她就继续留在府里,当牛做马,偿还预支的银钱。
一整段话说完,鲜儿已经哭成了泪人,整个人都脱了力,瘫坐在椅子上,仿佛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朱传安坐在对面,听完了鲜儿这一路的遭遇,抬手捂住了额头,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只剩下满心的唏嘘和无奈。
他有心说句:你看我早说吧!
又觉得这样说太贱了。
他这一路,又是津门踢七馆,又是杀军官被通缉,又是半夜连杀恶霸,窝棚反杀黑匪,闯关东的路上也算是数次在生死线上徘徊。
他自认这一路也够坎坷了,可跟鲜儿这大半年的遭遇比起来,简直就是在旅游,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不过这也让他恍然大悟,难怪当初系统只给了三次抽奖机会。
他这一路上还纳闷呢,明明改变了鲜儿的命运,顺带扭转了朱家大半的劫难,怎么奖励就这么点?
现在明白了,原来如此!
不得不说,命运的惯性也太离谱了,他都把船给她安排明白了,她还是能拐回这条苦路上!
也算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吧!
说句不好听的,这姑娘怕不是天生带了天煞孤星的debuff吧?怎么就绕不开这颠沛流离的命呢?
朱传安有心想吐槽几句,可看着鲜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他心里那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也散了大半。
他缓了缓语气,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了几句:
“鲜儿姐你管俺哥干嘛呀!他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跟着我爹学了好几年的拳脚功夫,看着性子窝囊,可自保绝对没问题!”
“就算跟你们走散了,他也肯定会顺着路往元宝镇去,根本出不了什么大事!”
“可你呢?你一个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为了俺们老朱家,连自己的家都不要了,孤身一人就这么跟俺们老朱家闯关东来了。”
“你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俺们老朱家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回朱家峪,有什么面目去见谭老叔?”
鲜儿被他说得头埋得更低,眼泪流得更凶,哽咽着辩解:
“俺……俺当时看着传文哥被人群冲没影了,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着找到他,救他,根本来不及想别的……”
朱传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责备再也说不出口,只能又叹了口气,在心里疯狂吐槽:
【恋爱脑!大恋爱脑!真是恋爱脑害人不浅啊!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当吗?】
一旁的那文,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
可她看向鲜儿的眼神却闪过一丝复杂,心中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原本以为,朱传安已经是世间难得的少年英雄,有勇有谋,重情重义,身处乱世却始终守住本心,已是万中无一。
嗯……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咳咳,跑题了,言归正传。
可她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