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老槐树下的母亲
    关外,三江口,元宝镇,放牛沟。

    村口的老槐树,叶子已经染了浅黄,风一吹,卷着满地枯叶打着旋儿,飘得漫天都是。

    文他娘坐在树下的青石板上。

    手里攥着半只纳了一半的鞋底,是给朱传安纳的。

    她总说老三脚大,费鞋。

    针线停在半空,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南边的路口。

    望得眼睛都酸了,就抬手揉一揉,揉完了,接着望,不肯挪开半分。

    这条路,是外头来的人进村的必经之路。

    她已经在这儿坐了快一个月了。

    每天天不亮就揣着两个窝窝头来,太阳落山,天擦黑了才走。

    就盼着能看见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盼着传文憨憨的笑,鲜儿清脆的喊大娘声,还有传安那鬼灵精怪的样子。

    枯叶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也浑然不觉,手里的鞋底,早就纳完了一只,这只,也快纳完了,可孩子们,还是没回来。

    “娘!回家吃饭了!”

    朱传武挎着大弓,大步从村里走过来。

    背上的猎物袋里,装着两只肥野鸡,一只野兔,野鸡的羽毛还滴着血。

    他脸上沾着泥,额头上全是汗,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胳膊。

    他和朱开山早上天不亮就进了山。

    秋里猎物肥,打了不少野味,想着给娘补补身子。

    文他娘没动,依旧望着路口,轻声道。

    “再坐会儿。”

    文他娘看着前路,轻声道:

    “万一你大哥、鲜儿和老三,这会儿就到了呢。”

    “他们要是回来,第一眼看不见俺,该着急了。”

    朱传武叹了口气。

    “娘,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老三自小就机灵,鬼点子比谁都多,肯定丢不了。”

    “他走的是旱路,要绕好大一圈,比水路慢多了。”

    “再说了,那小子脑袋灵光着哩,谁能欺负得了他啊。”

    文他娘低下头,手里的针线,又动了起来。

    可是那针脚却歪歪扭扭的,全乱了,扎了好几次手指,她也没感觉到疼。

    “俺知道他机灵,也就是怕他机灵过头了!”

    “这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流寇和兵痞。他又和你爹年轻的时候一样,是个不受气的主儿!”

    “俺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跟揣了个兔子似的。”

    “晚上睡觉,一闭眼就是他们三个。”

    “总梦见他们在路上吃苦,被人欺负。”

    朱传武沉默了,他也想老三,更想大哥朱传文,还有鲜儿。

    一个月前。

    他们一行人坐船到了庄河,船刚靠岸,还没等下完人,就遇上了一股从南边溃逃下来的流寇。

    那些兵痞跟疯了似的,见人就抢,见东西就砸,不顺眼的,抬手就是一枪。

    码头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枪声,骂声,混成一片。

    混乱中,大哥朱传文被人群冲散了,他本来紧紧拉着文他娘的手。

    结果一群人一涌过来,他身子晃了一下,手就松了。

    再找,就没影了。

    鲜儿二话不说,把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冲进了混乱的人群里。

    “传文哥!传文哥!”

    她喊得嗓子都哑了,可回应她的,只有乱兵的吆喝和百姓的哭喊。

    结果,鲜儿也没了踪影。

    他们在庄河找了整整三天,把整个县城都翻遍了,连周边的村子都问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有人说看见一个姑娘跟着一个汉子往北边去了。

    也有人说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小伙子被乱兵抓走了。

    各种说法都有,没一个准信,也是在那场混乱里,他们救下了同船的夏元璋。

    夏元璋本来是外出做生意,现在回庄河也算到家了。

    结果回家一看,夏家早就被流寇洗劫一空了。

    他媳妇和儿子,都死在了乱兵的刀下,只剩下了躲在水缸里的女儿夏玉书,捡了一条命。

    夏元璋的父亲夏掌柜,在元宝镇开了个最大的货栈。

    走投无路的他,只能带着女儿去投奔父亲。

    文他娘看着他们父女俩可怜。

    又想着夏掌柜在元宝镇人头熟,能帮忙打听传文和鲜儿的消息。

    就带着朱传武和朱传杰,跟着夏元璋一起,到了元宝镇。

    夏掌柜是个厚道人。

    不仅答应了帮他们打听留意传文传安的消息,还让朱传杰也留在了夏家的货栈里当学徒。

    “大哥和鲜儿姐,肯定没事!”

    朱传武闷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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