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山道旁的树林里,手心全是汗。
手里的大刀被俺攥得发烫,指节都泛了白。
身后三个小弟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山道的尽头,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这山道,我已经守了快半个月了。
但每一次都还是感到紧张和害怕,毕竟我真不是做这行的料。
毕竟我定下的规矩一听就很不专业。
只劫财,不害命。
人多的不劫,孤身赶路的穷人不劫。
就算真要劫,也只劫一半的钱财,必须给人留够活命的盘缠。
不是我想当什么义匪。
只是因为我自己就是一路从沧州闯关东过来的,太知道这世道的苦。
兜里那点盘缠,就是一条命。
风卷着树叶刮过树林,打在我的光头上,凉飕飕的。
我却半点感觉都没有,满脑子都是三个月前的那场窝囊架。
那天是我的出道秀,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出来劫道。
揣着我爹留给我娘,我娘临死前又塞给我的八极拳拳谱,壮着胆子拦了个半大孩子。
我本以为,自己跟着爹学了几年拳脚,对付个逃难的半大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当时已经想好了,就劫一半,够我能坚持到下一个集镇就行。
结果我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颜面扫地。
那小子看着人畜无害,下手比谁都阴。
先是假装脱鞋服软,转头就用肩膀狠狠撞我胸口,差点给我撞背过气去。
扭打的时候,虽然不会功夫,但手狠心黑,居然张口就咬我胳膊,还专往我眼睛上戳,专往我鼻子上打。
最后把我揍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还抢走了我怀里揣着的那本拳谱。
想到这,我就生气,他怎么能这么坏!
我娘死的时候,攥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跟我说,我爹去了关外淘金,让我一定去找他。
那本拳谱,是我爹和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结果拳谱被抢了。
我怎么能甘心?
当时那小子说他是闯关东的,行!我也去闯关东!
我跟着闯关东的人流往北走,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五六岁、下手阴狠的半大孩子。
我就想追上那小子,要回我的拳谱,报这一箭之仇。
结果追了两个多月,愣是连那小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打散工挣的盘缠花光了,路也走不动了,在这顺义北边的山道上,还被三个绺子拦了。
那三个家伙看着凶,其实都是花架子,没什么真本事。
我三拳两脚,就把三个家伙全撂倒在了地上。
结果那三个家伙爬起来之后,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哭着喊着要认我当大当家,求我带着混口饭吃。
我没辙。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再不找个落脚的地方,就得饿死在这山里。
就这么的,我稀里糊涂地,成了这山道上的大当家。
他们仨分别是二当家,三当家和四当家。
我心里一直憋着那股劲。
这条道是北平去关外的必经之路。
那小子要去闯关东,早晚得从这过。
虽然我知道他走在我前面,但万一呢?
万一那小子半路拉稀,或者迷路了呢?
可守了快一个月了,来来往往的人见了不少,就是没见着那小子的影子。
我都快绝望了。
我已经想好了,再等半个月,要是还见不着那小子,那肯定就是他早就过了这儿了,我就继续赶路!
说不定找到老爹前先遇到那小子!
我正想着,山道的尽头,慢慢走过来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都穿着破烂的粗布衣服,脸上抹着黑灰,看着跟逃难的小叫花子似的。
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两个人,一男一女,没带大队人马,看着也不是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样子。
正好符合我定的劫道规矩。
身后的二当家刚要张嘴喊开场的词,被我一把按住了。
这二当家总想着以下犯上,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