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琦拿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白纸,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常四爷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搓着手,满脸的窘迫和为难。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本来只想请几个老街坊,送松二爷最后一程。
谁曾想消息传得这么快,连城南的旗人遗老、城北的脚行苦力,都托人递话要来。
这名单上密密麻麻,足足写了七八十号人。
还没算那些没递话,到时候大概率会不请自来的。
“你看看,你看看。”
白景琦把纸拍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名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松二爷活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反倒成了北平城的名人了。”
他转头看向朱传安,眼里满是饶有兴致的光。
“朱兄弟,这阵仗可超出预期了。”
“席面不够,你打算怎么着?是缩规模,还是硬着头皮往上顶?”
常四爷连忙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
“朱少爷,这事都怪我。”
“我没拦住那些递话的人,他们听说松二爷能风光大葬,都想来送最后一程。”
“要是实在为难,我就去回了他们,就说咱们小办,不劳烦大家了。”
“别介啊。”
朱传安摆了摆手,咧嘴一笑,半点犹豫都没有。
“我说了要给松二爷风风光光办丧礼,就得说到做到。”
“不就是多几桌席面吗?多大点事。”
“人来的越多,越热闹,我越高兴。”
“而且,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挣。”
“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他说着,直接从怀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银票。
这都是沈岸临走前塞给他的,全是京津两地通用的大额银票,数额足得很。
他随手就往常四爷手里塞。
“常四爷,这些你拿着。”
“席面往最好了办,管他来多少人,都得让人家吃好喝好。”
“不够了你再跟我说,我别的没有,钱管够。”
朱传安一边说着,一边想着晚上去哪找些地痞无赖大混蛋“借”点钱花花。
常四爷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票,手都抖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有人花钱这么不当回事的。
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他刚要把银票收起来,白景琦突然伸手,一把拦住了他。
“哎,等等!”
白景琦把银票往朱传安那边推了推,脸上带着点不乐意。
“朱兄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咱们俩既然投缘,认了这个朋友,这事就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而且我那会儿就说了,我就是奔着这事儿来的!这事儿,得加我一个。”
“而且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对咯,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人会赚钱不是本事,会花钱才是能耐!”
这话也就是白景琦能说出来,换个人,还真不行。
毕竟白景琦能花能赚是出了名的,属于战绩可查的那种。
他拍着胸脯,一脸的豪爽,语气里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常四爷,席面的事,你别管了,全交给我!”
“别说来个百八十人,就算全北平城的人都来送松二爷,这流水席我白景琦全包了!”
“东兴楼、全聚德、丰泽园,北平城叫得上号的馆子,厨子我全给你调来!”
“吃的喝的,用的拿的,全往最好了来!保证让松二爷走得风风光光,半点不跌份!”
朱传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位白七爷,是真的好面儿,也是真的豪爽。
白景琦赚钱的本事没的说,但同样花钱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那种“只要爷高兴,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性子,跟他简直是一路人。
“七爷,您客气了。”
朱传安笑着道,“本来就是我起的头,哪能让你破费。”
“哎,这话就见外了。”
白景琦一摆手,眼睛一瞪,带着股天生的狂傲劲儿。
“我白景琦交朋友,就看对不对脾气。”
“你小子对我脾气,这事我就得管。而且我也想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