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淳刚用井水洗漱完,脸上还带着凉意。
他拿起粗布毛巾擦了擦脸,毛巾是徐妙云织的,纹路细密,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前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带着几分尤豫,停在院门口就没动静了。
“国舅在吗?”一道略显发颤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马淳抬头望去,院门口站着个中年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棉布长衫。
料子是细棉布,浆洗得干干净净,不是一般的百姓。
他面皮白净,没什么胡茬,手指修长,指节上带着淡淡的墨痕,一看就是常年握笔的文人。
此刻他正局促地搓着手,眼神飘来飘去,落在马淳身上又飞快移开,活象个做错事的孩子。
“周书吏?”马淳放下毛巾,认出了来人。
是五军都督府的书吏周海,上次找刘彦他可是帮了大忙。
当时还说要感谢一下他,他没要东西,就是想让马淳给他看一下隐疾。
马淳特意留了今日的时间。
“进来吧。”马淳侧身让开道。
周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柿子。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院墙外没人探头,这才踮着脚尖,轻手轻脚溜进院子,脚步放得极轻。
徐妙云端着个竹编药筐从东厢房出来,看见周海这模样,她忍不住抿嘴一笑,声音轻柔:“周书吏来得真早,我这就去烧水泡茶。”
“徐小姐不必麻烦!”周海慌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语速飞快,“我、我看完就走,不眈误你们功夫————”
马淳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来都来了,总要把脉。”马淳说着,将人往诊室引,“外面冷,进屋说。”
周海没敢再推辞,低着头跟在后面,肩膀微微垮着,像被霜打了的庄稼。
诊室里,炭盆里的火燃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周海在靠墙的条凳上坐下,双手紧紧攥成拳,搁在膝头。
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却没敢抬手擦。
马淳从药柜里取出脉枕,放在桌上:“手。”
周海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手腕搁在脉枕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眼角的馀光都不敢往马淳身上瞟。
马淳三指搭上他的腕脉。
指尖刚一触到皮肤,就感觉到脉搏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兔子,杂乱无章,毫无规律。
“放松。”马淳收回手,语气平淡。
周海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脉搏稍稍平稳了些,但依旧偏快。
“说说征状。”马淳拿起桌上的纸笔,准备记录。
周海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得象蚊呐:“就是————就是那个地方————不太舒服。”
“哪个地方?”马淳追问,笔尖悬在纸上。
周海的脸更红了,脖子都染上了红色,声音压得更低:“后、后面。”
“具体怎么不舒服?”马淳没再追问位置,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疼。”周海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坐着疼,如厕更疼。有时————有时还会出血。”
他说到“出血”两个字时,头垂得更低了,整张脸几乎要埋进胸口,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马淳注意到他的坐姿很别扭,身体微微倾斜,左半边屁股几乎没沾到凳子,时不时还要悄悄抬一下,象是坐了针毡,联想到他的工作,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这种病好象是一种通病,尤其是现在办公室办公人员,甚至都流行一句话一十人倒有九人痔。
还有人调侃久坐人士叫一—有痔青年。
者在现代大都市都不算什么难堪的事情。
“多久了?”
“约莫半年。”周海的声音闷闷的,“起初只是有些痒,以为是没洗干净,后来————后来就开始疼,再后来就————出血了。”
他说着,肩膀垮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助:“我试过用热水洗,也偷偷买过药膏抹,可没什么用,反而越来越严重。”
马淳点点头,大致明白了情况。
他起身走到药柜前,取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包药粉,放在桌上:“脱裤子我看看。”
“这、这如何使得!”周海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这种私密地方————”
“我是大夫。”马淳打断他,转身去拿消毒用的酒精,“你这样的病人我见多了,在我眼里,只有病患和病灶,没有什么私密不私密。”
他拿出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