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老师那里,我大致了解过你的情况了。”她的语气依旧温和,“这张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钱,你随便用,会有人定期往里面打钱。不用告诉你爸,我知道,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后,他对你……并不算好。所以,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她抬起眼,静静看着对面的儿子,似乎在期待什么。
期待什么?
是一句挽留,或者一个请求?期待儿子不再象此刻这般冷漠,而是流着泪,向她倾诉自己多年的思念?
甚至冉梦不知道,如果洛北真的握住她的手,请求她带自己走……她是否还能象来时设想那样,走得斩钉截铁。
但,洛北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张卡。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谢谢母亲。”
“母亲”,这个比“妈妈”更正式,更疏离的称呼,横亘在两人之间。
就如叹息之墙,无从逾越。
至此,让冉梦心中最后一点执念,彻底放下了。
儿子其实很聪明,比她想象的更聪明。他知道她为什么而来,也知道她最终会离去。
他没有挽留,似乎也并不渴望走上那条她曾经设想过,宁可拂逆丈夫,也要为他铺就的道路。
这样……也好。一双两好,各自相安,就此别过,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冉梦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慢慢地喝完了杯里的摩卡。
而后,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下摆,最后道了一句:“那你……万事,自己小心。”
说完,她转过身,迈步下楼。
不知儿子是否还在看她的背影,只是在某个瞬间,自己能感觉到……眼框中汹涌的泪水,被强行忍住了。
走出咖啡馆门口,阳光有些刺眼。冉梦一步一步走着,从差点失态的母亲,变回了原来那个雍容淡漠的贵妇。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所以,也理所当然不会知道,咖啡馆的二楼窗边,一双与她相似的漆黑眼眸,安静地看着她,走向那辆挂着京牌的纯黑色奔驰S600 Pulln。
犀利得仿佛一条出水黑鲨的豪车边,一个高大而冷漠的男人独自伫立等待,左眼带着一层淡淡的白翳。
他咬着烟草,注视着冉梦的时候,嘴角拉出一点冷酷商人之外的温情。
冉梦快步走近,两人神态亲昵地交谈了几句。男人拉开车门,她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Pulln发出低沉的轰鸣,平稳地导入车流,绝尘而去。
洛北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翻涌,但他已然丝毫不在意。
——该回学校刷题了。
走回教程楼的路上,洛北在想,从肉鸽世界归来后,有一些东西,或许已经被现在的自己所慢慢遗忘。
曾经的不甘与不平,对父亲的愤懑,对母亲的埋怨,还有儿时那些温情的记忆,都已经被那个世界的血风所填平。
除了……胸口杯子大小的地方,似乎有一个瞬间,真的疼了一下。
手机忽然响了。洛北看了眼屏幕,是白芷。
“阿北,你在学校吧?晚饭吃了没?”
“还没。”
“我就知道!”白芷一副不出所料的语气,“清明放假,食堂的菜肯定又少又难吃。你在教程楼下等我,我马上就到,给你带了好东西。”
电话挂断了。洛北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若是往常,对白芷的好意,他大概会客气一句“太麻烦了吧”,随便胡诌找个借口推脱。
但今天,和母亲见面后……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想着白芷骑着小电驴,带着保温盒,穿过大街小巷来找自己,忽然就有一种还被谁挂念着的温暖。
象是在冰原上独行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一簇篝火,会克制不住想要靠近。
老实承认吧,他很想见到两个朋友,非常地想。
在过去那些被忽视和冷落的年少时光,没有他们,自己大概没法支撑到现在。
他们是照进他晦暗青春里的光,是他与这个世界最温暖的联结。
“好啊。”洛北听到自己说。
二十分钟后。
学校林道旁的石凳上,坐了两个年轻人。男生身形瘦削,眼眸深暗。女孩温婉俏丽,笑容明媚。夕阳通过枝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快趁热喝,冷了就不好喝了。”白芷侧头,看着朋友的脸,声音放得轻轻的。
来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没底。费了不少心思,终于找到个送饭的借口,而心事不足为外人道。
她只是,单纯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