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来我办公室
    洛北被叫到老班的办公室,会是什么事呢?付声不嫌事大地猜测着。

    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班主任卫兰瑛可是一点都不待见洛北。

    跟付声想象的不同,洛北毫无紧张感,甚至一点也没多想,洒然跟着卫兰瑛走向了语文科办公室。

    他一没翘课,二没作弊,坦坦荡荡,问心无愧,怕从何来?

    一路上,卫兰瑛什么也没说。到了语文科教研组,她径直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站着。听到脚步声,对方转过头来。

    下午的阳光,通过窗棂洒落在她的身上。那是一位中年女子,身着浅灰色羊绒套装,颈间系着一色的丝巾,身姿窈窕,体态优雅。

    她的眼睛,是如洛北一般的纯粹黑色。很少人会有这样深暗的眼瞳,纯得象溢出来的浓墨。

    这一瞬,洛北彻底愣住了——那熟悉的眉眼,依稀是他少时的梦中,曾经魂牵梦绕的容颜。

    但那声称呼,却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太久没有叫过,话到嘴边,竟然分外陌生。

    于是,洛北在心底无声地练习了一次。

    “……妈。”静了很久,他终于低声开口。

    是他的亲妈冉梦。

    从外表看,她保养得当,是位神情和蔼的薄暮美人。在那张曾经倾城的脸上,时光并未留下很深的痕迹。然而,金丝眼镜后,那惯于审视的目光,似乎不单单来自母亲。

    “卫老师,我让洛北跟您请个假,可以么?”冉梦转向卫兰瑛,很客气地问。

    “唉,你们母子这么久没见,是该好好叙叙。”卫兰瑛笑道,又体贴地提议,“学校对面,就有家不错的咖啡馆,很安静。”

    在冉梦面前的她,与平日那个疾言厉色的班主任,简直判若两人。

    “有劳卫老师了。”冉梦微微颔首,目光却未曾从儿子的脸移开。

    咖啡馆二楼。

    这个时间点,店里人影寥落,只有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里回荡。冉梦要了两杯咖啡,两人在靠窗的桌边相对而坐。

    气氛安静下来,静得有些尴尬。最终,还是冉梦打破了沉默。

    “儿子,我一直想见见你。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六年了。“她的语气波澜不惊。

    洛北当然记得上次的见面。那时他十一岁,已经过了因父母离异而茫然大哭的年龄,只是远比同龄人沉默。学生手册上,老师最常写的评语是“不合群”。

    记忆里,母亲跟他的话不多。那时,老爹也在。或许是顾虑,冉梦并未跟他深谈什么,只是简单问了些学习和吃穿。

    现而今,母子相见,两人的情绪说不上缅怀和依恋,倒有几分久别重逢的生疏和尴尬。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冉梦接着问。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洛北扭头看向窗外。

    好不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清楚不过。

    父亲的忽视,继母的冷眼,在那个所谓的家里,他象个多馀的影子。

    可回答“不好”,又能怎么样呢?

    像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幻想的那样,祈求母亲把他带走吗?

    不可能的。

    若她真有此心,不会等到今天。而时至今日的洛北,也不需要了。

    他就要十八岁了,离法律意义上的成年只有一步之遥。而精神上则更早,早在那个血与火的世界里,千锤百炼,冷锻成钢。

    他不再需要祈求,不再需要寄望任何人的庇佑。

    老爹拿断绝生活费当威胁,洛北其实无动于衷。住校花销不大,而他手头的积蓄,足够支撑到高考结束。而六月之后,从肉鸽世界回归的他,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智,都足以开始闯荡世界。

    而且,他一直没有母亲的联系方式。时隔六年,她不曾提前知会,便轻松找到了自己念的高中。想必,母亲早已通过某种途径,了解过他的近况。

    那么,好与不好,早就知道了,何必再问?

    但洛北知道,她想表达的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语气波澜不惊:“还好。”

    “还好”是多好?一个在重组家庭里,被边缘化的孩子,到底算不算得“好”?

    这种事,对现在的洛北来说,早已无足轻重。

    他已经有了笔直的目标和要去的远方。他会用天赋树,把自己锤锻锤锻再锤锻,成为其他人再也无法忽视的存在。

    变强,不断变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随心所欲地活着。

    这是他从肉鸽世界归来,踏进一中校门那一刻起,就早已想清楚要走的路。

    看着神色淡漠的儿子,冉梦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她何等聪明,如何看不出母子之间的隔阂,已然成为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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