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依旧是他自己的,只是多了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转瞬之间,他们就已经来到了那颗巨型心脏的面前。
近距离看,这颗心脏比在上面看到的景象还要震撼一万倍。
它就象一颗活着的星球,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能撼动整个时空。
表面那些水晶般的结构中,内部流淌着岩浆般的金色血液。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亲切感和归属感再次涌向路明非。
他知道,只要他愿意,只要他伸出手,触碰这颗心脏,他就可以,和它,彻底融为一体。
他将获得,无法想象的,强大的力量。他将成为,真正的,永恒不朽的,神。
但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紧紧抱着自己,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女孩。
如果成为神的代价,是失去作为“路明非”的一切。
失去唠叼,失去芬格尔的猥琐,失去师兄的冰山脸,失去恺撒的装逼,失去这些,会为他担心,会陪他一起跳崖的,温暖的羁拌。
那这个“神”,不当也罢。
“我还是,更喜欢打星际争霸。”
路明非轻声地,对自己说。
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和决然。
他举起了手中的“无”。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邦达列夫,也不是这颗心脏。
而是,连接着邦达列夫和他胸前那颗“圣骸”的,那条看不见的,能量的,链接!
“斩!”
他低喝一声,手中的“无”,带着一股,斩断因果,斩断规则的,决绝之意,狠狠地,劈了下去!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路明非这一刀,仿佛劈在了空处,又仿佛劈中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但就在刀锋落下的瞬间,上方那个正在能量风暴中痛苦挣扎的邦达列夫,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颗原本与他融为一体,为他提供无穷力量的水晶心脏“圣骸”,此刻,却象一个被突然拔掉电源的灯泡,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璀灿的幽蓝色光芒,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回了一块平平无奇的水晶。
紧接着,一股更加狂暴的,失去了控制的能量,从那颗“圣骸”的内部,轰然爆发!
那是在刚才的共鸣中,被强行灌入他体内的,属于初代种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力量。
之前有“圣骸”作为中转和控制器,他还能勉强维持。
但现在,路明非一刀斩断了“圣骸”和他的联系,这股力量就象失去了堤坝的洪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不——!”
邦达列夫发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一声,绝望的,不甘的,嘶吼。
他的身体,象一个被扎破了洞还在疯狂充气的气球,猛地,膨胀开来!
皮肤被撑得透明,可以看到皮下的血管和肌肉在疯狂地扭曲、断裂。
然后,“轰”的一声,在永冻之井的深渊中,炸成了一团,绚烂的,血肉烟花。
那个妄图窃取神之力量,成为新世界的神的疯子,最终,死在了他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力量之下。
讽刺,而又理所当然。
随着邦达列夫的死亡,整个永冻之井,都开始剧烈地,崩塌!
那颗巨大的,初代种的心脏,失去了“圣骸”这个外部刺激源,跳动的频率,开始迅速减缓,重新陷入了,沉睡。
周围那片狂暴的能量之海,也开始,迅速地,消退。
重力,再次降临。
路明非感觉身体里那股强大的,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正在潮水般退去。一股强烈的,仿佛身体被掏空的虚脱感,涌了上来。
他身上那些黑色的龙鳞,也渐渐隐去,金色的瞳孔,变回了平时的,漆黑。
他又变回了那个,衰小孩路明非。
“我靠————刚才————是我干的?”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远处那团正在消散的血雾,感觉自己象是在做梦。
刚才那种君临天下,一念之间决定别人生死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真实了,就象是自己游戏账号被GM上身,打出了一波神级操作。
“路明非!我们还在往下掉!”
苏晓蔷的尖叫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路明非低头一看,只见他们正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的井底,坠落。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完蛋!这下真的要摔成肉饼了!”
路明非的心,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