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没错。”
苏晓蔷点了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从我踏入卡塞尔学院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他安插在这里的,一颗棋子。
我的任务,就是接近你,观察你,获取你的信任,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把你,或者说,把你身体里那股连赫尔佐格博士都感到畏惧的力量,带到他的面前。”
“在图书馆逼我学习,是假的吗?”
路明非的声音干涩得象是撒哈拉沙漠里的沙。
“是。”
“在舞会上为我出头,是假的吗?”
“是。”
“在雪原上,你说你冷,握住我的手————也是假的吗?”
”
“”
这一次,苏晓蔷沉默了。她避开了路明非的目光,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但却真实存在的,挣扎和痛苦。
但那丝情绪,只存在了短短一秒,就再次被冰冷的漠然所复盖。
“路明非,别再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了。”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只要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我为你精心设计的,戏剧。
现在,戏演完了,也该,落幕了。”
她手中的刀,再次向前,递出。
冰冷的刀尖,已经触碰到了路明非的胸口,刺破了他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作战服,带来了一丝,冰冷的,刺痛。
路明非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的,却又无比陌生的脸。他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和不忍。
但他失败了。
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路明非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个活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的,无可救药的,白痴。
他想起了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他撑着伞,送陈雯雯回家。
他以为,那是全世界最浪漫的事。
结果,陈雯雯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方便的,可以随时丢弃的,备胎。
他想起了在卡塞尔学院,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找到了,个愿意为他担心,为他流泪的女孩。
结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他路明非,好象永远都是这样。
总是在扮演着,那个最可笑的,最悲惨的,小丑的角色。
“动手吧。”
路明非停止了笑声,他看着苏晓蔷,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反正,我这样的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能死在你手里,也算————不亏吧。”
他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象一个等待着最后审判的罪人,等待着,那穿心而过的一刀。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他只感觉,一个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一丝颤斗的身体,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一双冰冷的手,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
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对不起————路明非————对不起————”
路明非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低下头,看到苏晓蔷正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斗着。滚烫的泪水,象是决了堤的洪水,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服。
她手中的那把刀,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了地上,发出“当哪”一声脆响。
路明非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剧情反转得比过山车还刺激,比八点档的狗血剧还离谱?反转来得太快就象龙卷风?
“你————你不是要杀我吗?”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我下不了手————我真的下不了手————”
苏晓蔷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但我做不到————我一想到,要亲手杀了你,我的心,就痛得快要死掉了————”
“路明非————我骗了你————我确实是卧底————但————但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