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站在那十一个人面前。
他没有说“恭喜”。
没有说“欢迎加入开拓者”。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面老陈交给他的旗帜——深蓝色的底,金色的地球,银白色的星辰。
他把旗帜展开。
让那十一个人看着地球表面那道用银线绣出的裂缝。
看着77号安全区那扇铁门的位置。
看着七十三年前,有人往里扔了半袋过期饼干的门。
“三天后,”他说,“这面旗会跟着我们,一起进禁区。”
“不是去插旗。”
“是去认门。”
“门后面有什么——”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门后面有我妈。”
他抬起右手。
指向训练场上方。
指向地面。
指向那片四十七米外的墨绿色云雾。
“三天后见。”
上午七时。
体检科。
马远躺在扫描台上。
十七台监测设备同时运行,每三秒记录一次他的各项生理指标。
体温:37.3度。
辐射暴露累积剂量:47,000伦琴——是普通人致死量的47倍,但他没有任何症状。
——比刚出生的婴儿还干净。
桂美站在扫描台边。
她的手按在控制面板上,指节泛白。
“这不可能。”她轻声说。
“47,000伦琴的累积暴露,他的基因应该碎成渣了。”
“但他——”
她调出第十七份检测报告。
那是大脑皮层活动监测。
屏幕上,马远的脑电波呈一条几乎完全平直的线。
不是死亡的那种平直。
是拒绝接受任何信息的那种平直。
外界的辐射。
外界的能量场。
外界的幻觉诱导。
外界的——
一切。
都无法穿透那道屏障。
他的大脑,把自己锁进了一个任何人都进不去的盒子里。
包括他自己。
桂美盯着那条线。
她想起马远档案里那句备注: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不是描述。
是诊断。
一个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人——
他的大脑,也不需要再接受任何东西了。
包括恐惧。
包括希望。
包括——
活下去的理由。
但她还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在马远脑电波那条几乎平直的线上,每隔3.7秒,会出现一个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振幅:0.01毫伏。
频率:3.7秒一次。
波形:与禁区深处那道0.47赫兹的二次谐波——
完全一致。
他的大脑,在用自己的方式,和禁区对话。
用所有人都听不见的频率。
用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波形。
用他十三年清灰作业里、拖回来的那四十七双到死都没闭上的眼睛——
替他们回答。
桂美没有把这条发现写进报告。
她只是关掉屏幕。
转身,走向门口。
在跨出门槛的前一秒,她停住。
没有回头。
“马远。”
“嗯。”
“你在禁区边缘拖了十三年。”
“那些人的眼睛——到死都没闭上。”
“你觉得,他们在看什么?”
马远沉默了很久。
久到桂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看门。”
“看门后面——”
“有没有人在等他们。”
桂美没有再问。
她推开门。
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应急照明塔的光芒刺破黑暗。
光芒里,那十一个名字正在被刻进开拓者的荣誉墙。
沈默。
魏刚。
张海。
马远。
还有七个。
每一个名字下面,都有一行小字。
马远下面写的是:
“C-047。十三年清灰。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