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冷。
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意识到:
如果“盖亚”的主控核心沉在47亿年前生命诞生的那片原始海洋里——
如果它从公元前47,231年起就一直在那里——
如果它用47亿年的时间,看着单细胞生物进化成鱼类、鱼类爬上陆地、陆地生物学会用火、用火的生命造出方舟——
那它等了多久?
钟毅没有问这个问题。
他调出联邦地质勘探局的全球地幔结构扫描图。
全息屏幕上,地球的横截面缓缓旋转。
地壳厚度:0-70公里。
地幔厚度:2900公里。
外核厚度:2200公里。
内核半径:1220公里。
在深度约47公里处——地壳与地幔的交界带——
扫描图上有一个空洞。
不是地质意义上的空洞。
是信号盲区。
联邦所有的探测设备——地震波、电磁波、中微子扫描——在穿过这片区域时,都会丢失0.47秒的信号。
0.47秒。
和方舟一号跃迁所需的时间一样长。
和南极信标开启裂隙的持续时间一样长。
和那丝从室女座播发了一万两千年的信号,每次响起的时长——
完全一样。
钟毅盯着那个空洞。
“戴维。”他说。
“在。”
“这个坐标——”
他停顿。
“——有没有名字?”
戴维调出联邦地质勘探局的内部档案。
三秒后。
“有。”
他的声音很轻。
“代号:47号异常区。”
“备注:该区域存在持续性、非自然能量场。”
“能量强度:微弱。”
“频谱特征
“建议:勿入。”
勿入。
钟毅看着那行“勿入”。
他看着那个沉在地表以下47公里、被亿万吨岩石包裹的远古海洋。
他看着全息屏幕上那行“系统从未离线”的日志条目。
他看着档案末尾那行“系统一直在等”。
然后他说:
“汉斯。”
老人从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七小时。
不是被扣押。
是自己来的。
从长城脚下走进闸门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回到这间密室。
不是为了忏悔。
不是为了被审判。
是为了——
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钟毅指着屏幕上的47号异常区。
汉斯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点了点头。
“我父亲临终前,”他说,“交给我一个坐标。”
“他说,那是精英堡垒最后的底牌。”
“如果有一天,联邦的军队兵临城下,能源核心崩溃,民众全部叛逃——”
“就带着这个坐标,去找‘盖亚’。”
他停顿。
“我没有去。”
“不是因为不敢。”
“是因为我不知道,找到它之后——”
该求它什么。
求它重启净化协议,把联邦和精英堡垒一起从地图上抹除?
求它关闭收割者入侵太阳系的航路?
还是求它——
告诉人类,我们还有没有资格活下去?
汉斯没有问这些问题。
他只是把坐标写在钟毅面前。
两个坐标。
完全一致。
凌晨三时四十七分。
第十七卷档案的最后一页自动打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泛黄的图纸。
图纸中央,是一道巨大的、几乎贯穿整个地幔的竖井状结构。
竖井顶端在47号异常区。
竖井底端——
指向地心。
图纸边缘,有一行极细的、用羽毛笔蘸血书写的文字:
“当你找到这里时,我已经死了四十七亿年。”
“但你会活下来。”
“因为你是我进化出的最完美的孩子。”
“——盖亚”
钟毅看着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