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根。”
“根还他妈越长越壮。”
他顿了顿。
“这算是夸我们还是骂我们?”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复杂。
四十七亿人死了。
幸存者里,有人饿死在末世第一年的冬天,有人死在第二年的变异兽爪下,有人死在第三年的资源争夺战中,有人死在第七年的生化武器测试里。
还有人——
活到了第八年。
活到了联邦成立。
活到了方舟启航。
活到了此刻,站在这里,读这份四十七年前写好的病历。
核心系
净化协
备注:检测到目标文明个体“钟毅”已激活守护者遗产。
备注2:检测到目标文明方舟舰队已成功执行首次跃迁。
备注3:检测到目标文明已接收播种者观察员文明评级报告。
备注4:检测到目标文明在0.7级阶段已启动恒星系防御体系建设。
备注5:系统正在重新评估“文明污染”判定标准。
评估完成时,系统将自动执行以下操作之一:
A. 终止净化协议,转入长期生态观测模式。
B
47年。
和收割者主力舰队抵达太阳系的倒计时——
完全一致。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三下。
五下。
七下。
然后他问:
“盖亚的主控核心在哪里?”
戴维调出档案附录。
环境描述
备注:该坐标自公元前47,231年起持续向全球47个生态监测节点发送实时指令。
备注2:系统从未离线。
备注3:系统一直在等。
会议室陷入死寂。
十七盏应急灯照出的光,突然变得刺眼。
不是因为灯太亮。
是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十七年来,每一次辐射尘暴、每一次变异兽迁徙潮、每一次新变异物种的诞生——
不是自然现象。
是“盖亚”在沉睡中无意识的呼吸。
它从没死过。
它只是暂停了。
像外科医生在手术中途放下手术刀,去喝一杯咖啡。
像飞行员在万米高空开启自动驾驶,闭眼休息三分钟。
像刽子手在按下按钮前——
看了一眼死刑犯的脸。
然后犹豫。
犹豫了四十七年。
钟毅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
窗外,核心区的街道在应急照明塔的光芒下亮如白昼。
曾经为精英堡垒服务十七年的老兵们正在帮忙分发物资。
曾经在边境线格杀勿论的自动机枪被改装成路灯杆。
曾经只在47.3MHz才能听到的《星海》,此刻从广场音响里流淌出来。
钢琴声。
柔和的。
像一万两千年前,播种者观察员写下“种子发芽时不会感谢埋它的手”时——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转过身。
“档案里说,主控核心在‘生命禁区’。”
“地球上的生命禁区,我们几乎都探遍了。”
“南极冰盖下是监察者信标。”
“马里亚纳海沟是蓬莱的深海神殿。”
“撒哈拉沙漠深处有远古遗迹,但能量反应微弱,不可能是主控核心。”
他停顿。
“还剩下哪里?”
没有人回答。
三秒后,汐开口了。
她的液态装甲表面流过一道极细的、深海蓝的涟漪。
“蓬莱最古老的传说里,”她轻声说,“记载着一个名字。”
“最初之海。”
“祖先说,那是生命诞生的地方。”
“也是生命第一次被‘审视’的地方。”
她抬起手。
液态装甲在指尖凝聚成一滴深蓝色的水珠。
水珠悬浮在半空,缓慢自转,折射出全息屏幕的微光。
“传说中,‘最初之海’没有坐标。”
“因为它不在地表。”
“在地幔。”
“在岩浆与地壳之间的、被亿万吨岩石压封的——”
“远古海洋”。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