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毅蹲下身。
他看着那双已经无法行走的腿。
“怎么伤的?”
“末世第七年。”老人说,“核心区征召‘志愿者’测试基因武器。”
“我没通过。”
“他们把我扔回来。”
钟毅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按下通讯键。
“桂美。”
“在。”
“第七区有至少三千七百名基因武器幸存者。”
“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立刻安排医疗队进驻。”
“是。”
他切断通讯。
然后他从老人手里接过那台收音机。
旋钮用铁丝拧死,缠绕手法粗糙,但很结实。
他问:
“为什么不停在47.3?”
老人说:
“怕停久了,再也搜不到这个台。”
钟毅没有回答。
他把收音机放回老人掌心。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下一扇门。
中午十二时。
核心区中央广场。
钟毅站在那座十七米高的铜像下。
他的周围,是三千七百名从第七区、第五区、第三区临时集结而来的普通居民。
不是联邦护卫军护送来的。
是自己走来的。
他们走过了十七年来从未被允许跨越的核心区边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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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了那些曾经由自动机枪值守、此刻枪口低垂的岗哨。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提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收音机、从黑市花光积蓄买来的联邦信用点、以及——
一张张临时打印的、字迹歪扭的标语牌。
标语牌上写着:
“欢迎回家。”
“我们也是家吗?”
“粥还有吗?”
钟毅看着那些标语。
三千七百张脸,三千七百个等答案等了十七年的人。
他没有用广播。
他只是站在铜像基座上,用平常说话的音量。
“从今天起。”
“没有精英堡垒。”
“没有核心区。”
“没有配给等级。”
“没有‘志愿者’征召。”
他停顿。
“只有联邦公民。”
“只有基本法。”
“只有劳动换生存。”
“只有——”
他看着人群中那个坐着木板轮椅的老人。
老人的收音机还紧紧抱在怀里。
“——只有你们自己决定,晚上八点听什么台。”
沉默。
三秒。
五秒。
七秒。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
不是欢呼。
是哭。
不是嚎啕大哭。
是憋了十七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冻土在春天第一次解冻时的——
龟裂声。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第一千个。
三千七百个。
哭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十七年来,这片广场从未响起过这样的声音。
不是恐惧的尖叫。
不是绝望的呻吟。
不是饥饿的呜咽。
是被释放。
从等级里释放。
从配额里释放。
从“优秀者”与“淘汰者”的定义里释放。
钟毅没有安慰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铜像下,等那三千七百个声音慢慢平息。
然后他说:
“联邦运来的第一批物资,三小时后到。”
“粮食、药品、净水、帐篷。”
“每人一份。”
“不限等级。”
“不限身份。”
“不限——”
他看着广场边缘,那些刚刚从核心区办公楼里走出来的、穿着笔挺制服的前精英堡垒官员。
他们站在阳光下,像十七年没晒过太阳的苍白植物,迷茫地眨着眼睛。
“——不限你们过去为谁工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