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幅画,总价值在末世前可以买下整个精英堡垒。
此刻,它们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个七年前被从这里扔出去的年轻人。
钟毅没有看它们。
他走到走廊尽头。
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不是被扣押。
是自己坐着的。
他的制服笔挺,领口风纪扣系得整整齐齐,袖口那道十七年前奠基仪式上沾的香槟渍早已洗得看不出痕迹。
桌上摆着三份叠放整齐的报告。
桌角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旋钮磨损得看不清刻度,绿色指示灯还亮着。
钟毅站在门口。
他看着这个六十二岁的老人。
这个十七年前站在精英堡垒奠基仪式讲台上、宣布“弱者将被淘汰,强者将永生”的人。
这个七年前签署驱逐令、把他扔进辐射区等死的人。
这个三天前,独自站在长城脚下、排队等待入境的老人。
“你来了。”汉斯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该发生的事实。
钟毅没有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最上面那份报告。
“能源核心剩余寿命:三十七天。”
他放下。
拿起第二份。
“过去七十二小时非法越境人数:6,347人。”
他放下。
拿起第三份。
“联邦装甲旅位置:长城内侧,正在接收俘虏。”
他把三份报告放回原处。
然后他拉开汉斯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有什么要说的?”他问。
汉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我父亲临终前说,末世会来。”
“他说,秩序会崩溃,文明会倒退,人会变成野兽。”
“他说,我们家族有责任——在废墟上重建新的秩序。”
他停顿。
“我信了十七年。”
“直到四天前,我在长城脚下,听到你广播里的那句‘欢迎回家’。”
他抬起头。
那双曾经在末世第一年指挥过十七场清剿作战、签署过四十七份处决令的眼睛——
此刻只有疲惫。
“我问自己:如果秩序是让三百七十万人饿着肚子、听着广播、在边境线外排队——”
“那这秩序,守它干什么?”
钟毅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
走向门口。
在跨出门槛的前一秒,他停住。
“能源核心的停堆程序,”他头也不回,“你熟吗?”
汉斯愣了一下。
“……熟。”
“联邦工程兵部队三小时后进驻。”
“你负责技术指导。”
“办不到的话,三百七十万人陪你一起死。”
他没有等汉斯回答。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汉斯坐在原地。
他的手按在那台还亮着绿色指示灯的收音机上。
47.3MHz。
晚上八点。
会响。
上午十时。
核心区边缘,第七区。
钟毅的专车停在一栋十七层的居民楼前。
这栋楼的外墙原本是米黄色,十七年的辐射尘把它浸成不均匀的灰褐。底层窗户装了防盗栅栏,锈迹从焊点向四周蔓延;顶层窗户玻璃破了三块,用塑料布封着,在风中轻轻鼓动。
楼门口没有门禁。
门禁系统末世第七年就坏了,配给委员会的维修排期排到四百七十年后。
没有人期待过维修。
就像没有人期待过联邦的车会停在这里。
钟毅下车。
楼道里很暗,应急灯早就不亮,只有几扇开着的门透出微弱的光。
他走进去。
一楼,左边第一扇门开着。
门里坐着一个老人,七十三岁,双腿截肢,坐在自制的木板轮椅上。他的面前摆着一台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收音机——旋钮坏了,用铁丝拧死,永远固定在47.3MHz。
他认出了钟毅。
不是从长相认出的。
是从那件灰色工装。
从胸口那枚磨损得看不出图案的徽章。
从广播剧《界碑》里描述过无数遍的、工程师老周的标志性装备。
“执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