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司令。”副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各旅已进入预定防御阵地。第一旅报告,敌军北线前锋已进入雷场外缘三公里。”
雷峰没有抬头。
“按兵不动。”
“是。”
“卫星追踪锁定所有敌方指挥官坐标了吗?”
“已锁定。‘血牙’在北线第七矿区;杜克在南线红岩峡谷待命;汉斯本人——仍在核心区地下掩体。”
雷峰点了点头。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
“执政官。”
三秒后,钟毅的声音从1.7光年外的跃迁途中传来。
“在。”
“敌军已完成合围。总兵力约六千人。”
“我方已部署完毕。”
“等待您的指令。”
通讯频道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钟毅说:
“雷峰。”
“在。”
“你七年前问我,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说是活下来。”
“现在我的答案变了。”
他停顿。
“打仗最重要的是——不要让想活着的人,变成敌人。”
通讯切断。
雷峰站在原地。
三秒。
五秒。
七秒。
他按下全频段广播键。
不是加密通讯。
是公开频道。
频率:47.3MHz。
功率:全功率。
“联军全体作战人员。”
“这里是联邦护卫军总司令雷峰。”
“你们面前是七十三万联邦将士。”
“你们身后是三百七十万精英堡垒平民。”
“你们枪口瞄准的,是三天前还和你们一样吃不饱饭的人。”
他停顿。
“联邦边境线没有地雷。”
“没有自动机枪。”
“没有格杀勿论。”
“只有一张告示牌。”
“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广播结束。
沙盘上,六千个红色光点同时停止了移动。
三秒。
五秒。
七秒。
北线,第七矿区。
“血牙”站在矿用自卸车顶,听着车载收音机里传来的那声“欢迎回家”。
他的嘴角那道四十七针的旧疤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下令进攻。
也没有下令撤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结的冰雕。
南线,红岩峡谷。
杜克把烟头碾灭在装甲车引擎盖上。
他的手指按在进攻按钮上方。
只需要三秒。
三秒后,两千三百个亡命徒会冲向那道据说“没有地雷”的边境线。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死在联邦的电磁轨道炮下。
或者他们冲破防线,杀进那座广播里说“有会开花的树”的城市。
然后被联邦后继部队包围歼灭。
或者他们占领希望壁垒,活捉留守理事会,挟持七十三亿人质——
然后呢?
他没有答案。
因为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活到“然后”。
他把进攻按钮掰下来,扔出车窗。
“传令。”他说。
“按兵不动。”
核心区地下掩体。
汉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三份报告还整齐地码在边缘。
他没有看它们。
他在看桌角那台老旧的、从未使用过的收音机。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
末世第一年,老施特劳斯死在精英堡垒奠基仪式前夜——不是死于辐射,不是死于变异兽,是死于心梗。
他太老了。
老到熬不过末世第一个冬天。
临终前,他把这台收音机交给汉斯。
“打开它。”他说。
“这里还有能听的台。”
汉斯没有打开。
十七年来,一次都没有。
因为他害怕。
害怕听到那个被他抛弃的世界,还在说话。
此刻,他把收音机开关按下。
旋钮转到47.3MHz。
滋滋的电流噪音响了七秒。
然后,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各位听众,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