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议长开口。
议长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核心区的灯火依然璀璨。
更远处,第三区、第五区、第七区的方向——
一片漆黑。
那里已经连续断电四十七天。
那里的人,每晚八点准时收听47.3MHz。
那里的人,正在用脚投票。
联邦纪元八年三月十日。
精英堡垒第七区。
凌晨四点。
三十二名工人从区农机厂后门鱼贯而出。
领头的是车间主任老周——不是联邦广播剧里那个工程师老周,是另一个老周,五十七岁,秃顶,左腿在二十年前的一次工伤中截去半截。
他拄着拐杖。
拐杖尖包着厚厚的橡胶,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身后,三十一个工友沉默地跟着。
他们没有行李。
没有存粮。
没有任何值得带走的东西。
只有一张从黑市花三百精英币买来的、手绘的边境线地雷分布图。
地雷是三天前布设的。
图是昨天送出来的。
画图的人叫魏成,原第四巡逻队队长。
此刻正在联邦边境站接受安置。
老周在地雷阵边缘停下。
他的拐杖悬在半空。
前方三十米,是雷场最稀疏的区域——每平方米只有0.7枚。
理论上,走之字形,有一厘米宽的安全通道。
理论上。
老周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三十一个信任他的工友。
身后是他工作了二十七年、三天前刚刚宣布无限期停产的农机厂。
身后是他出生、结婚、丧妻、独居六十三年的第七区。
他没有回头。
拐杖落下。
第一脚。
第二脚。
第三脚。
没有爆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四脚。
第五脚。
第六脚。
没有爆炸。
第七脚——
第八脚——
第九脚——
轰。
爆炸点在他身后十七米。
不是他的脚踩到了雷。
是队尾一个年轻人为了躲避探照灯光,多跨了半步。
半步。
三百米外的自动机枪同时开火。
曳光弹在黑暗中划出十七道平行的死亡轨迹。
三秒。
五秒。
七秒。
枪声停止。
老周转过身。
队尾的方向,有人倒在地上。
还有人在动。
他看不清是谁。
他的拐杖掉进雷场。
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探照灯照成惨白的雷区。
那里躺着他带了十七年的徒弟。
二十三岁。
未婚。
昨天刚收到联邦广播寄来的“农业知识手册”。
他说周叔,那边说抗辐射马铃薯亩产能到三千斤。
他说周叔,我们种吧。
他说周叔——
老周没有眼泪。
六十三年的独居生活,已经把他眼眶里的水分蒸干。
他只是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一块被弹片削落的、还带着余温的钢铁残片。
那是徒弟工牌的一部分。
编号:EL-07-0471。
他把残片塞进贴身内袋。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
没有拐杖。
每一步都踩在理论上存在、实际上谁也不敢保证的那条安全通道上。
三十一步。
六十三步。
九十七步。
第一百零四步,他踏上了联邦边境线的硬化路面。
边防官冲上来扶住他。
他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不是累。
是六十三年的重量,在这一刻突然压垮了脊椎。
他没有抬头。
他盯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