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是震惊。
最高执政官——联邦唯一的第零号公民——太阳系防御战的总指挥——他要离开地球?
“留守理事会已经组建完成。”钟毅继续说,“太阳系防御计划会继续推进。荧惑要塞会如期完工。小行星雷场会如期布设。”
“但火种舰队的总指挥,必须是我。”
“因为这不是逃亡。”
“是远征。”
“远征军的统帅,没有资格躲在战线后方。”
他看向人群中那些还挂着泪痕的脸。
“所以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恨我。恨我把你们从家人身边带走,恨我让你们在模拟舱里每天睡不到六小时,恨我——”他停顿,“——恨我让你们成为联邦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最孤独的一代人。”
“第二,接受我。接受你们的统帅和你们挤在同一艘船上,接受他也会在跃迁故障时和你们一起祈祷,接受他——和你们一样,不知道3.7年后等待人类的,是盟友还是坟墓。”
穹顶下没有人说话。
三秒后,人群边缘响起第一个掌声。
然后是第二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第一千个。
当掌声如潮水般席卷整个穹顶时,钟毅没有笑。
他只是微微颔首。
然后转身,走向指挥台出口。
在跨出门槛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还有一件事。”
他头也不回。
“方舟舰队不会迷航。”
“因为我会一直在舰桥上。”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掌声持续了整整七分钟。
同日,希望壁垒议会大厦。
权力交接仪式没有邀请任何媒体。
没有直播。
没有致辞。
只有一张长桌、五把椅子、以及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的大雪。
老陈坐在长桌一端。
他的对面是空着的——那是钟毅的位置。
长桌两侧,桂美、雷峰、“影”,以及从蓬莱紧急赶回的汐,各自沉默。
“联邦最高执政官职权,”钟毅的声音从全息投影传来,平稳如常,“自联邦纪元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十五时起,移交至留守理事会。”
“理事会首席执政官由陈建国担任。”
“理事会成员:桂美,雷峰,‘影’,汐。”
“理事会决议机制:四人及以上多数通过。遇平局时,首席执政官拥有最终决定权。”
“理事会任期:至火种舰队返航日,或——”
他停顿了人类心跳两拍的长度。
“——或留守理事会全体无法履行职责时终止。”
老陈抬起头。
他的眼睛隔着那副戴了三十年的老花镜,盯着全息投影里那张年轻的脸。
“执政官。”他说。
钟毅没有纠正称呼。
“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
沉默。
三秒。
五秒。
七秒。
“……我不知道。”
老陈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取决于钟毅。
取决于47年后抵达太阳系的那些船。
取决于3.7光年外那片从未被人类踏足的星域。
取决于一万两千年前逃离家园的人,是否还在等一把钥匙。
“理事会,”老陈站起身,声音沙哑但平稳,“第一次全体会议开始。”
“第一项议题:荧惑要塞第一组轨道炮基座施工进度滞后,需紧急调拨三台大型熔炼炉。”
“第二项议题:小行星雷场第七区部署方案存在争议,需重新评估风险收益比。”
“第三项议题——”
他停顿。
“——没有第三项议题。”
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
“散会。”
权力交接完成后的第十七小时。
钟毅独自坐在执政官官邸的办公室里。
窗外,希望壁垒的灯火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航天港的方向,方舟四号、五号的龙骨正在最后合龙,焊接机器人的弧光像密集的闪电,每隔三秒照亮一次夜空。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加密报告。
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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