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晨光才刚刚爬上白墙。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微凉。
宅邸内静悄悄的。连走廊尽头都还没什么走动的声响。
这种时候，本该是最适合赖床睡回笼觉的好时机。可菜月昴却已经早早地坐在床沿，低头凝视着手里的衣物。
那件穿了许久的运动服，被他叠得整整齐齐。
旧是旧了点，边角也有些起毛。袖口和下摆甚至还残留着一路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
可真要算起来，这玩意儿陪他走过的路，比谁都长。
王都初遇、赃物库死战、再到残酷的见习骑士训练部……一路上，最贴近“菜月昴”这三个字的，始终是这件有些格格不入的衣服。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长气。
“再见了。我的老伙计。”他一本正经地对着运动服嘀咕，“虽然你没法继续陪我上前线冒险了。但你在我心里的地位，绝对不会被任何一件新制服所动摇。”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中二犯傻。可偏偏语气又认真到了极点。
于是他捧起叠好的运动服，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柜最底层。动作甚至比平时翻书还要轻柔几分。
关门前，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再把你披在身上的。”
他合上柜门。
木门轻轻扣上的声音并不重。可不知为何，还是让他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这无关什么矫情的舍不得。毕竟又不是以后再也穿不上了。
只是那种感觉，就像是某段陪着自己走了很久、历经风雨的旧时光，终于被郑重其事地封存了起来。
“昴大人。”
身后传来雷姆柔和的嗓音。
菜月昴回过头。蓝发女仆正静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整理好的换洗衣物。
她的目光在那扇紧闭的衣柜门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落回他脸上。
“您有那么喜欢那件衣服吗？”
菜月昴抬手摸了摸鼻尖，爽朗地笑了笑。
“喜欢啊。”他坦言，“虽然穿在这里确实有点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套上它的时候，总觉得浑身自在。”
他顿了顿，语速逐渐放慢。
“而且，那件衣服对我来说，早就超越了‘衣服’本身的意义。”
雷姆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以前啊，很多时候就是穿着它到处瞎跑。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也不像个正经人。甚至连我自己都清楚，它和这座华丽的宅邸根本不搭调。”
菜月昴低头看着衣柜，声音轻了些许。
“可即便如此。它还是一直死死地护着我、陪着我。说起来挺傻的吧，可人就是这种容易对旧物件产生感情的奇怪生物啊。”
雷姆并没有笑话他，只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
“如果昴大人真的这么喜欢的话。雷姆可以按照那件衣服的样式，一比一为您再缝制几件新的。”
菜月昴一愣，随即双眼猛地放光。
“哦哦哦！雷姆你简直太可靠了吧！”
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毫不吝啬地开启了夸夸群模式。
“又会做出一桌子好菜，又懂怎么照顾人。现在连高定裁缝的活儿都能包揽。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雷姆办不到的吗？没有吧！绝对没有吧！”
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雷姆微微垂下眼帘。耳畔那缕柔顺的蓝发轻快地晃动了一下。
“并没有昴大人说得那么夸张……”
“哪里夸张了，这明明是大实话！”菜月昴说得理直气壮，“真要比可靠程度，我看雷姆你绝对比——”
话说到一半，他本想顺着这股气势接下去。说出诸如“绝对比你那个毒舌姐姐还要可靠百倍”之类、足以招来拉姆无情眼刀的作死台词。
可下一秒，他察觉到了雷姆的神情。
那是一个微小的变化。小到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只是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原本因为被夸奖而泛起的一抹温柔，忽然沉了下去。
紧接着，雷姆低声开口：
“不。比起雷姆。姐姐大人才是最完美、最出色的。”
她说得很快，语气更是稳如磐石。仿佛这句话早就刻在了骨子里，随时都能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菜月昴那句到了嘴边的调侃，瞬间咽回了肚子里。
他貌似猜到这句话背后所承载的分量了。
于是，原本的反驳被他换成了另一种温暖的表达。
“嘛，无论怎样。”他抓了抓头发，冲着雷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雷姆和拉姆，在我心里都是最可靠的存在。”
雷姆抬眼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