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见习骑士训练部，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听不见教官震耳欲聋的喝令。
也没了木剑劈砍皮革护具时，那令人牙酸的沉闷震响。
清晨的阳光斜斜落进露天训练场。满是杂乱脚印的沙地、单调的跑道、沉重的武器架，全被照得发白。
一切物件都在原位。可当菜月昴再次站在场边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这里和自己初来乍到那天完全不一样了。
不对。
这片冷酷的训练场毫无变化。
脱胎换骨的，是他自己。
视线扫过，最先撞进眼里的，是那排被见习生们砍得坑坑洼洼的木桩。
他记得刚来王都时，自己站在这里连制式单手剑都握不稳。虎口磨得鲜血淋漓，肩膀酸痛得抬不起来，下盘虚浮得像踩着棉花。连最基础的站姿，都被埃德温嫌弃得一无是处。
可现在，再次看向这片让他吃尽苦头的地方，胸口最先涌上的全无曾经的屈辱与狼狈。
只剩下一股滚烫的热流。
原来，自己真的从那滩烂泥里，一步一步爬到了这里。
“喂，发什么呆。”
肩膀突然挨了重重一巴掌。
力道粗暴。毫无防备的菜月昴差点往前栽倒。他揉着肩膀回头，正对上加尔德那张晒得发黑、胡茬拉碴的粗犷脸庞。
加尔德小腿上的伤还没好透，渗血的绷带从裤管底露出一小截。可这家伙压根不懂什么叫“老实养伤”。哪怕拄着拐，站姿也带着那股习惯性往前顶的压迫感。
“喂！下手太没轻重了吧，加尔德。你想在这里谋杀我吗？”
“拍轻了，你能记住老子的手劲？”
加尔德粗着嗓子冷哼。灰褐色的眼睛在菜月昴脸上来回扫视，像在认真确认着什么。随后，他别扭地移开视线。
“回去以后，别一松懈下来，就把在这儿用血汗练出的东西全他妈还给教官了。”
“我看起来像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像。太像了。”
“喂，太过分了吧！”
加尔德厚厚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配上那张凶悍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下次要是再让老子撞见你，你要是敢退回到刚来训练部时那副软脚虾的德行……”加尔德捏了捏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老子绝对第一个把你揍回娘胎重造。”
话里没有半点客气，全是粗糙的前卫式威胁。
可菜月昴听着，喉咙莫名有些发紧。那是一种被人用力拽在手里的实感。
他还没来得及回嘴，旁边飘来一道冷淡却分外熟悉的嗓音。
“前提是，他退步成那副德行后，还有脸回王都。”
昴偏过头。
埃德温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制服外套打理得整整齐齐，白手套的边缘一丝不苟。只是他那条被头狼咬伤的右腿，今天站立的姿势明显收敛了些。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前几天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这家伙，还是一开口就不讨喜啊，埃德温。”
“比起某些人连基本站姿都维持不住，我这点口头毛病还算得上体面。”埃德温冷冷瞥他一眼。
“你说谁站没站相？”
“难道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走路像在乱冲锋的人？”
“你现在挑刺的样子，怎么越来越像我了？”
“荒谬。”
嘴上别扭地否认着，可埃德温那张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在阳光下到底还是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
他看着菜月昴，沉默许久，才像极不情愿似地开口。
“领口，自己整理一下。”
“啊？”
“都要离开王都了，至少别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从烂泥沟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菜月昴低下头。看了一眼扯得歪斜的制服扣带，嘴角无奈抽搐，老老实实伸手去理。
埃德温看着他那略显笨拙的动作，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整理衣服的动作还是那么难看。”
“你这家伙有完没完……”
“不过。”
极轻的话音落下。训练场周围的风，仿佛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埃德温刻意移开视线，盯着远处的木桩。语气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贵族腔调：
“最后在林子里的那几步，总算不像是个只会胡来的蠢货了。”
菜月昴整理领口的手，猛地一僵。
埃德温依然没看他，生硬地继续说道：
“勉强算是有那么一点点……骑士的样子了。”
短短一句话。
却比他平时那一连串连珠炮般的挑刺，要重上千百倍。昴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