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挥之不去的错觉。
一层湿白的晨雾压在低处。树干一根接一根地矗立，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片上挂着昨夜未干的露水。微风穿过，仅仅带起极轻的沙沙声。
若非那股淡得发涩的腥气一直黏在喉咙深处，菜月昴甚至会怀疑，训练部是不是把他们扔进了一片再正常不过的普通树林。
但他心里门清。这绝不正常。
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虫鸣都彻底死绝。
“停。”
昴抬起手。
走在最前面的加尔德立刻收住脚步。厚重的靴底稳稳咬进湿泥，绝不多踩出半寸。
埃德温从他左后方半步定住。剑尖微斜，顺势将左侧那片树根盘错的阴影锁入视线死角。
莉塔连问都没问，转身便轻灵地攀上了右侧老树。
谁也不需要菜月昴再把战术拆开来手把手地教。
这便是王都这一个月里，用血汗生生磨出来的默契。
莉塔上树的动作极轻。
脚尖踩过枝桠，仅仅抖落两片枯叶。她没往最高处爬，只卡在一片交叠的树枝后方。这个位置绝佳，正好能俯瞰前方林道与右侧缓坡。
短弓已握在手中。箭尾贴着指节，呼吸压得极细。
现在的她，彻底化作了这支小队悬在林地上方的锐利眼眸。
昴目光一扫，果断开口。
“加尔德，正面交给你这面‘叹息之墙’了。死守住，千万别追深。先顶住第一口，逼它们把底牌亮出来。”
加尔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哼，包在老子身上！”
“埃德温大少爷，左边树根、低枝、脚边的阴影全归你。不管什么野狗想贴地钻中线，先剁了它的爪子。”
埃德温轻哼一声，短剑顺手挽了个利落的剑花。
“明白。不过……你最好也把自己的背后看紧点，别让我分心去救你。”
“莉塔亲，右前坡地和更深处的光影断层就拜托你的千里眼了。先报位，后开弓。真要射，先打断动作，别贪人头。”
树冠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没问题，交给我吧，昴君！”
下达完指令，昴往中间后撤半步。
不抢最前，也不缩到最后。
这个位置，正好能同时将加尔德的肩线、埃德温的脚步，以及莉塔视线锁定的正前方，尽收眼底。
风又吹了一下。
右前缓坡的一丛灌木，忽然极其反常地往下一沉。
这绝非风压所致。
仿佛有什么重物紧紧贴地，正借着灌木的掩护缓缓往前蠕动。
“右前。”
莉塔在树冠上低语，声音细若游丝。
“一只。还在往下压。”
没有直接扑杀。
那畜生还在等。
昴盯着那丛灌木，眼神逐渐幽深冷冽。
“加尔德，憋住气，别动。”
加尔德宛如磐石般钉在原地，仅仅将握剑的手收紧了半分。
下一瞬。
灌木轰然炸开！
那畜生并未直接跃出。它先从烂泥里蹿出一截，再借着斜坡的坡度悍然弹起！
灰黑色的身躯在半空中拉得极长。獠牙在潮湿的晨光中泛起寒芒，直扑加尔德咽喉！
“就是现在！揍它！”
加尔德一步狂踏上前。
绝不迎头挥砍。
以肩破局！
他整个人如战车般撞进乌尔加姆的扑杀轨迹。强行将那致命一口顶偏半尺！
就在畜生身形失衡的瞬间，厚重的真剑顺势撩起。自下而上，残暴地切开它胸前最柔软的那道豁口！
鲜血喷涌而出。
那头乌尔加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完，身躯已然翻滚着砸进一旁的湿叶堆。
可昴连余光都没给那边。
因为，左侧动了。
两道灰影几乎同时从盘错的树根后方滑出。一高一低，一前一后。
前方那只刻意拔高身姿，企图吸走所有视线。后方那只却死死贴着地面，快得只剩一抹灰痕，袭击的角度阴毒至极。
“左前两只！后面那只才是真杀机！”莉塔抢先预警。
“看你的了，埃德温！”
“少操多余的心！”
埃德温寸步未退。
他仅向前错出半步，剑锋压得极低，几乎擦着烂泥。
前方那只腾空的乌尔加姆尚未扑实。他的短剑已从它腹下迅猛掠过。不求重伤，只求逼迫它庞大的身躯发生偏移。
就这一偏。
后方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