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林地的外缘，安静得让人胃里泛酸。
树林里毫无绝对的死寂。风声、鸟鸣和树叶摩擦的细碎响动，全被某种压迫感极重的东西强行压扁，只剩下一层发涩的静。
四个人停在树线前，谁也没急着迈出第一步。
加尔德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他手里握着开了血槽的厚背重剑，剑脊沉甸甸地压在臂侧。
今天，他稍微往侧前方让出了半寸。
就这半寸的距离，给身后的队友让出了一条通透的战术视野。
埃德温半步压在左后方。
白手套自然地搭上制式短剑的剑柄。他先扫泥地，再扫树根和低矮灌木。灰蓝色的眸子里结着一层薄冰。
莉塔收起了平时那副笑脸。
确认风向后，少女轻灵地攀上一棵老树，三两下便隐入枝叶最密的高点。短弓上手，羽箭搭弦。
从这秒开始，她彻底变成了全队最锋利的眼睛。
菜月昴站在正中间。
这是一个最不显眼，也被护得最死的位置。
看水洼、看光影断层、看深处过分安静的黑影。在王都泥潭里滚出来的这一个月没白费，那些死记硬背的战术全化作了战场本能。
他省去了以前那种短促的催促，直接把整套判断往下压：
“加尔德压正面，别追深。遇到威吓别慌，把中线卡死。”
加尔德点点头，半句废话都没有。
“埃德温盯死左侧树根。遇到盲区异动，拿剑身封走位，别轻易出剑。”
“明白。”埃德温大拇指轻轻推开一寸剑格。
“莉塔亲，高处只做两件事：报位、威慑。哪边气流乱了直接报，不用等我问。”
树冠里轻轻落下一句：“嗯，我知道了。”
“呼……”
菜月昴吐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浊气，声音沉稳如铁。
“走，进去。”
齿轮咬合。整支小队平稳地切入林地。
林子吃人，往往最先吃掉闯入者的节奏。
但这四人的步法一丝未乱。落叶踩得极轻，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的潮气，还混着一点让人胃部发紧的兽腥味。
菜月昴脚下，低输出的【穆拉克】悄然挂载。阴属性的微光托着底盘，让他在烂泥里的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稳。
他不求快，只求准。软泥、脆响的树根、茂密的灌木阴影……地形信息和肌肉记忆同步飞转。
没走多久。
“右前方，二十步。灌木后有新压痕，不止一只。”莉塔的声音从高处极轻地落下。
菜月昴眼神一抬，左手指尖冲右前一点。
整支队伍犹如一体，微微偏转。毫无异议。
加尔德厚重的身板刚好卡死右前方的豁口。埃德温顺势把偏左的防线往中间收拢半步，队形严丝合缝。
菜月昴顺着中轴线，越过加尔德的肩侧，死盯那片灌木的薄影。
风过。
灌木轻轻一晃。
里面空空如也，连根狼毛都没飞出来。
菜月昴视线没挪。
乌尔加姆这种狡诈的群居野狗，故意露头的绝对是诱饵。拿正面的动静骗走猎物的注意力，再从背后一口咬断喉咙，这是它们用惯了的伎俩。
“不对……大家，不在右前。”
莉塔的声音陡然穿透风声：
“右后方树影里还藏着两只！蹲得很低，在等你们看前面！”
寒意瞬间顺着菜月昴的脊柱窜了上来。
就是这个。正面的痕迹全是钩子，真正的杀机早就绕到了盲区！
他毫不犹豫，果断下令：
“前面别动！加尔德死压正面，别转身！”
“埃德温收缩右后半步！卡死侧翼！”
“莉塔，拿箭尖锁死右后方压得最低的那只，敢越线就钉死它！”
听见“背后有东西”，加尔德生生忍住了转身乱挥剑的本能。肩膀一沉，像面铁壁般钉死在正面通道。
埃德温平滑地向侧后方拧转，短剑出鞘半寸。位置卡得妙到毫巅，既护住了中线，又防住了右后的奇袭。
林子里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不懂行的人看来，这小队慢吞吞的简直像被吓破了胆。可昴心里门儿清，野狗们就在等他们自乱阵脚。
只要乱半步，整支队伍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盘崩溃。
“右后方那一只，肌肉绷紧了。”莉塔轻声报点。
同一秒，正前方的灌木丛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那是幌子，假装有庞然大物要从正面悍然咬下。
加尔德背肌暴突，半步没退，死死按住了挥剑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