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前拼着几张宽大的实木长桌。上面放着的不是礼法课的文书，也不是地理课的地图册，而是几块被利爪抓得几近断裂的厚重木板、几枚处理过却依然泛着惨白冷光的巨型牙齿、几团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暗色毛皮，以及一张完全摊开的、密密麻麻标满等高线的林地图。
墙边的木架上，甚至还挂着训练部往年的伤亡记录和几幅极其写实的魔兽解剖图。
屋里比平时安静得多。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嗓子。
加尔德率先在后排找了位置坐下，沉重的身躯压得木椅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轻响。莉塔坐在他左边，茶绿色的眼眸扫过桌上的那些牙齿，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埃德温则像往常一样，把背脊挺得笔直，坐下时连制服的袖口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菜月昴挨着他们坐下，目光还停留在讲台上那几块深可见骨的抓痕木板上，轻声开口：“总觉得今天这不是什么能让人笑着回去的课啊。”
“喂，菜月，你哪天是笑着回去的？”加尔德瞥他一眼。
菜月昴连坐姿都没换，语气平稳的说道：“别这么说。只要格拉斯今天没把我的骨头敲断，我心里其实都是阳光普照的。”
“那大概是因为你对‘阳光’这个词有什么可悲的误解。”埃德温冷冷地补了一句，“你那顶多叫庆幸自己还活着。”
莉塔轻轻笑了一下，没接着打趣。因为这时候，格拉斯教官已经从讲台侧边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带木剑，也没有摆出在露天训练场上的狂躁架势。可正因他出奇的平静，整间讲堂里的空气反而被压得更死寂了。
格拉斯站到最前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扫过所有见习生，开口干脆利落：
“试训考核的对象，已经定了。你们要对战乌尔加姆群。”
前排几个听说过这个名字的见习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菜月昴也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乌尔加姆，但在正规骑士的战术体系里，成群的魔兽究竟意味着什么样的灾难，他还不完全明白。
“先把你们脑子里最蠢的误会给我丢掉。”格拉斯的声音很平，却硬得像石头，“乌尔加姆不是普通的野狼，也不是长得凶一点的大型野狗。它们是魔兽。”
讲台旁，资料官翻开一块大木板，展示出乌尔加姆的体态图。它的肩高不算夸张，但那几乎占据了头部三分之一的巨大下颚和交错獠牙，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格拉斯拿起桌上一枚惨白的牙齿，随手抛了抛。
“魔兽和野兽最大的区别，不在于这口牙长得有多大，而在于它们会聪明地，把你们当成真正的‘猎物’来处理。”
菜月昴抬了下手：“教官？那它们的具体区别到底在哪里？”
这话一出，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连常识都没有的新手。可格拉斯却没有丝毫不耐烦：“问得不蠢。要是分不清这个，真进了林子你会死得很冤。”
格拉斯将牙齿丢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野兽捕食靠的是饥饿和本能，魔兽不止于此。它们的肉体结构更强韧，更要命的是，很多魔兽携带着普通生物绝对没有的致命手段。而乌尔加姆最麻烦的，就是咬伤诅咒。”
“诅咒……”莉塔在后排轻声呢喃。
“对。”格拉斯毫不美化地确认，“就算你们穿着护甲，当场没有被咬死，只要被它咬中了一口，诅咒就会顺着伤口迅速发作。高烧、虚弱、魔力失控，短时间内就能拖垮一个人机能。”
莉塔敏锐地接了一句：“而且在那种情况下，坏掉的绝不只是受伤的那一个人。只要队伍里有一个人中咒，撤退的速度、队形的保护顺序、战术判断的节奏，全都会跟着瞬间崩盘。”
加尔德烦躁地“啧”了一声：“说白了就是，谁被咬上一口，谁就会变成累赘，拖着整支队伍一起去死。”
埃德温则看着前方，用平稳的语调道出更冷酷的现实：“更准确地说，是整支队伍必须立刻冒着防线崩溃的风险，去围着那个伤者重新调整阵型。如果调整得慢了半拍，第二个、第三个人，就会跟着被咬开喉咙。”
讲堂里彻底死寂了。见习生们终于明白，这不是“小心别受伤”的低级警告，而是“一人失误，全队陪葬”的死亡预告。
格拉斯见火候到了，示意挂起林地图：“乌尔加姆第二个致命的麻烦，是它们绝不会挑平地来和你们列阵对冲。这种环境恶劣的林地，才是它们的猎场。”
指挥棒在地图深处重重敲击了两下。
“因为人在这种林子里，会先变瞎、变聋、变蠢。树干挡视线，灌木绊脚，哪怕半米的坡差也会让你们的挥剑落点变形。更可怕的是声音——林子里的回音非常杂乱，听见左边有树叶响，绝不代表它真的在左边。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