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月昴站在外围补线的位置，脊背在瞬间绷得笔直。
他不仅是在看，更是在感应。自从在贝蒂那里接受了阴魔法的“毒打”——用她的话说，是“连你这种门外汉也能勉强理解的基础”——他对于空气中玛那的波动变得异常敏感。此刻，旧港道整条街的玛那，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
不是消散，不是枯竭。是被“抽”走的。像一个看不见的泵，把周围所有无主的微精灵强行拖拽向某个方向，然后压碎、点燃、烧成灰烬。那种剥离生机的干燥感，让昴感到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连呼吸都觉得嗓子发干。
“小心点，那个疯子来了。”
他压低声音，喉咙里仿佛还带着上一周目死前的血腥味。那个味道是假的——身体已经重置，伤口已经消失，可记忆里的疼比任何真实都更黏人。
不用他再指挥。
加尔德早已沉下重心，手中的制式重剑斜横在胸前，宽厚的剑身正好遮住他半张脸。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粗犷得像块路边的石头，他的靴底死死踩住石板，像要把自己钉进地里。
埃德温侧过身位，左线的视角被他守得密密麻麻。他没有加尔德那种压迫感，站位却更狡猾，像一条已经算好猎物步数的老狼。浅亚麻金的短发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那双淡灰蓝色的眼睛里，平日里那股挑剔的公子哥气已经被彻底压下，只剩下冷峻的计算。
莉塔则在灯灭的一瞬间，就将视线锁定了屋檐与灯柱之间那道模糊的交界线。她手里没拿近战武器，指尖却捏着三枚早已刻好术式的短针，细得几乎看不见。她的呼吸压得很轻，茶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是观察手进入猎杀状态时的眼神。
“啪。”
第一盏灯熄灭了。
火光不是因为能量耗尽而摇晃，而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无形之手，从虚空中直接抹去了存在。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
黑暗顺着巷道的深处蔓延过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昴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掌心有汗，指尖却冷。
他知道这种反应不全是因为恐惧。更多是某种刻进骨头里的警觉——在上一周目的死亡里，他就是没读懂这种“灯灭”的预兆，才在第一波攻击里直接被切开了侧腹。那种被光线从视野盲区窜出来、连痛觉都追不上伤口速度的无力感，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大家，别害怕，先稳住。”他低声说，不是给任何人听，而是给自己。
黑暗蔓延到第五盏灯的时候，整条长街的尽头，亮起了一道极细、极整齐的微光。
苍白，冷冽，像冬天里最没温度的那一缕日光。
在那道流光之后，一个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路西安·艾尔克莱德。
这是菜月昴第一次在正面对峙的视角下看清这个人。之前他只在战报和幸存者的口述里拼凑过对方的轮廓——前骑士团骑士，因“危险术式研究”被剥夺资格，之后流窜于王都周边，犯下至少十七起与“微精灵强制燃烧”相关的恶性事件。
可纸面上的描述，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
首先撞进眼里的，是那种令人发指的“整齐”。
他的头发是淡金色的，梳得一丝不苟，发尾带着一点像是被火舌舔过的焦脆感。衣服的剪裁考究到不像一个被通缉的术士，更像是刚从哪场晚宴上离席的贵族。
他身穿象牙白的长外套，边缘虽有烧焦的痕迹，但整体依旧干净整洁。那张脸冷白而修长，轮廓精致得几乎带着金属的锋利，五官端正得像是被某个严苛的工匠用尺子量过。
可最让昴不舒服的，是他的表情。
路西安在笑。
不是那种癫狂的、狰狞的笑。是那种称得上温和的笑。像一个脾气温和的大人在深夜散步时，偶然撞见了一群有趣的孩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悲悯的从容。
可正是这份礼貌，让菜月昴感到胃部一阵阵痉挛。
因为他能感觉到，随着路西安的靠近，空气中那些无主的小小微精灵正发出无声的悲鸣。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贝蒂教他的那种“对玛那流动的触感”去感受的。它们在被撕扯，被碾碎，被当作柴火塞进一个看不见的熔炉里。
路西安就像是一个行走的熔炉。凡是他路过的地方，光元素都被强行从自然中剥离，化作他指尖那道扭曲的残光。他每向前迈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干一分，仿佛连时间都在他的气场里变得迟缓。
尤里乌斯站在前线，隔着十几米的黑暗。
他没动，甚至剑还没出鞘。但他那双黄色的瞳孔中，此时正映照出六种不同色彩的微弱荧光。那是环绕在他身边的六只准精灵——拉、库阿、阿罗、伊克、茵、涅斯。
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