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平时充斥着见习生推诿争吵的屋子，今晚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四个人围在布满刻痕的木桌前，不再是为了推演教条上的战术。 而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被残光烧穿的黑夜里，活下去。
菜月昴将情报摊开在桌心，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颤。 没有一个人先开口，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屋内回荡。
桌对面，加尔德收起了往日大嗓门的粗犷。他如小山般的躯干压出一片阴影，双手死死扣住桌沿，布满血丝的眼球紧盯着草图，已然是面临死斗的紧绷。
右侧的莉塔前倾着身体，紧攥炭笔。她茶绿色的眼眸褪去了平日的调皮，化作猎人般危险的锐光，飞速捕捉着图纸上的战术死角。
左侧的埃德温则依旧将脊背挺得像杆标枪，保持着他作为贵族那临危不乱的风度。
昴很清楚，这位少爷此刻维持的端庄绝非虚荣，而是在用近乎自虐的自律，强行压制着内心深处对那位“熄灯者”恐惧。
昴抬起头，视线从这三张性格迥异的脸上掠过。
“我先说结论。”
这句话一出口，昴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有了以往那种试图吸引注意力的夸张腔调，也没有了那种虚张声势的垃圾话。他的声音，变得很沉，很稳。
“路西安不是在漫无目的地杀戮，他也不是单纯在和骑士团玩猫鼠游戏。”昴用指甲用力掐了掐图上的几处红点，“这几次灯火熄灭的顺序、被害者的身份关联，全都在指向一个预设好的方向。他在搭建一个专门为了引出某人的‘剧场’。”
“这就是你说的，他在搭建那个‘剧场’？”加尔德沉声问道，声音像是在喉咙里磨过的沙砾。
“没错。但他这次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昴顿了顿，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冽，“既然骑士团正式启动了通缉，训练部既然把我们也顶到了补线序列，这说明……那座台子，已经高到了逼得尤里乌斯和莱茵哈鲁特不得不下场去打通关的地步了。”
莉塔没有接话，她飞速地在纸角记下了几行较短的口令雏形。
她不仅是在听，她是在替整支队伍把昴那些天马行空的判断，转化成能够在战场上一秒钟执行下去的“语言”。这就是莉塔最核心的价值，她能闻出情报里最致命的那股腥味。
埃德温终于开口了，他指尖点了点旧港道后侧那条幽暗的死角：“问题在于，如果他是在诱敌，那么在这场‘剧演’里，谁是演员，谁又是祭品？”
“上一次，他故意留下了足够多的痕迹。”昴看着那张图纸，脑海中却闪回着上一周目四人惨死的画面，“灯火熄灭的方式太有辨识度了，就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我就在这里，就在这片黑暗里，等着你们。”
这句话让屋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加尔德狠狠地啐了一口：“切...真的是让人不爽。感觉像是被人牵着鼻子往坟墓里走。”
“确实很不爽。”莉塔冷静地用炭笔在简图上划出一个圈，“因为这根本不是对等的战斗。他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他是在控制我们的视线。谁先看到他，谁会先产生错觉，哪一个补位组会因为恐惧而露出破绽……这些，恐怕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甚至连我们这些被临时抽调出来的变量，他也算进去了。”昴补充道，“不要把自己当成微不足道的龙套。对于路西安来说，如果能顺手处理掉几个像我们这样‘有点意思’的见习生，那大概是他剧本里最精彩的插曲。”
“所以，今晚这桌谈话的内容，不再是如何在格拉斯教官面前拿到优秀的考评。”
菜月昴看着另外三个人，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而是商量，我们四个在面对那种怪物时，该怎么活下来。”
加尔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直起身体，巨大的阴影在墙壁上晃动。
“那就谈谈怎么活。老子先表个态。”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如果前面真的炸开了，我依旧是负责顶在前面的盾。这一点死都不会变。”加尔德握紧了拳头，目光却落在昴的脸上，“但我这次不会再凭着性子一个人乱冲。菜月，你给我点位。哪怕那个位置看起来是火坑，只要你开了口，我就按你的节奏去顶死在那里。”
菜月昴心头剧烈一震。
加尔德这种硬汉，说“我来挡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亲口说出“我按你的节奏去顶”。这已经不是战术上的配合了，这是一种将性命、甚至是将身为战士的最后尊严，都无条件托付给对方的最沉重的信任。
“……好。我接下了。”昴的声音略微沙哑。
“我也说一句。”埃德温冷哼了一声，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少有的狠劲，“虽然我还是非常厌恶你那种毫无章法的表达方式，但我承认，你那该死的直觉，比我背过的所有教案都要精准。”
他看着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