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部白天那震耳欲聋的木剑碰撞声已经彻底沉寂。回廊里的魔法灯接连亮起，昏黄的光晕在略显粗糙的木质桌面上投下一块锐利的剪影。而在昴自己的影子里，似乎还潜藏着那个名为“路西安”的怪物，留下的那一抹连灵魂都能烧穿的余热。
他翻开那本记满笔记的小册子，拿笔尖死死抵住泛黄的纸页，将那次在死胡同里用命换来的、残酷的碎片，强行拼凑咬合。
灯火熄灭的古典节奏。
被残忍地剥离、抽干的微精灵。
犹如被高热光线瞬间烙印、碳化封闭的平滑创口。
以及，所有死者生前，都必定触碰过那段关于“内务部禁术”的被封存旧案。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得出的结论让人感到荒谬又战栗。
路西安根本不是在漫无目的地无差别杀人。更不是为了那种在三流小说里常见的、为了掩饰行踪的灭口。
菜月昴死死盯着这些线索，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那种被残光劈开胸膛的死亡幻痛，突然如针扎般刺痛了他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痉挛，用最大的力道在纸上刻下了一行字：
【这不是案子。这是处刑预告。】
写完这句话，他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沉重的冷铁。
一旦接受了这个荒诞的设定，所有原本“违和”的碎片，瞬间严丝合缝。
如果仅仅是为了杀人隐匿，路西安那种等级的高手有一百种方法让尸体人间蒸发。但他偏不。他非要大费周折地让灯火依次熄灭，招摇地留下那种带着亵渎意味的阳魔法残光痕迹。
他根本没打算躲藏。
他是在搭建一个名为“清算”的血腥舞台。
他要在整个王都的眼皮子底下，在贤人会的注视中，在那套被尤里乌斯视作生命的“正义”面前，把自己这个被抹除的恶鬼名字，一刀一刀地重新刻在骑士团的脸面上。
“在那家伙眼里，这种杀戮……大概只是一场为了引出‘最优骑士’的恶趣味演出吧。”昴低声呢喃。
笔尖再次落下，划出了第二行字：
【他在搭建属于自己的“光之剧场”。】
他要逼着尤里乌斯从那个高不可攀的座位上走下来，逼着他脱下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袍，再次站到那片被烧坏的残光里。
“而我呢？在这出该死的剧本里，我算什么？”
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习惯性地想要用吐槽来缓解快要将他压垮的恐惧。他在纸页边缘补上了最后一句：
【意外闯入舞台、但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虫子。】
想起那夜死前，路西安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对等厮杀的战意，只有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欣喜”。对于那个疯子来说，一个能在绝望中反咬一口的见习生，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调剂品。
“这种‘被最终BOSS一眼看中’的隐藏剧情，我可是一点都不想要啊……”
“你这种‘想要背着大家偷偷写遗书’的表情，如果被加尔德看到，可是会被他拎起来骂作‘便秘的猴子’哦，昴君。”
清冷的调侃声从门口传来。
菜月昴猛地抬头，看到莉塔正靠在门框边。她手里拎着刚换下来的训练绑手，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茶绿色眼睛里，此时却盛满了冰冷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担忧。
“喂，莉塔亲……你进门都不敲门的吗？”昴下意识地想用手臂遮住桌上的草稿，脸上立刻挂起了一副轻浮而随性的笑，试图把气氛糊弄过去。
“门本来就没关。而且你身上那种‘烦恼到快要死掉’的气场，已经把整个走廊都淹没了。”莉塔走了进来，反手将门锁死。她没有理会昴的虚张声势，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句“处刑预告”。
“看来……你终于想通了，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莉塔的声音罕见地低沉。
“……”
见糊弄不过去，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颓然坐下，放弃了所有掩饰。
“啊。那家伙根本没打算跑。他是在用人命，给尤里乌斯写血书。”
莉塔走到桌边，手指拂过那些带血的字迹：“所以……我们之前外围夜巡时那种‘山雨欲来’的战栗感，根本不是我们要去抓他。”
“而是我们正在像被诱饵吸引的飞虫一样，身不由己地被卷进那个已经点燃的‘剧场’里。”昴沉声补充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其沉重的战靴声。
“砰”的一声，加尔德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原本就狭小的房间瞬间被他的体积占满。他身后跟着的是神情依然端庄、但步伐明显透着焦躁的埃德温。
“我就知道，你小子这颗脑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