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失魂落魄地冲向训练场大门，也没有像个没头苍蝇一般抓住路过的值守骑士一通乱吼。恰恰相反，在踏出宿舍门的那一刻，他先强行收敛了灵魂深处的所有战栗。
洗漱，换衣。
将腰间的束带系至最紧。
然后，将那本记录着灯火熄灭顺序、残光角度、以及“折光”逻辑的小册子，稳稳地贴身压进怀里。
直到做完这些，他才走向值守点，语气平静地说明自己有必须立即呈交给莱茵哈鲁特的情报。
值守骑士起初明显皱了下眉。在训练部这种地方，每天都有无数个自以为“发现了惊天秘密”的见习生。然而，当他迎上菜月昴的目光时，原本想要吐出的敷衍言辞却卡在了喉咙里。
太稳了。
眼前这个黑发少年的眼神，透着一种与他那张略显青涩的脸庞完全不符的冷峻。那种眼神，绝非一时兴起的热血，而更像是从某种极度压抑的泥沼中刚刚爬出来的生还者。
“紧急报告？”值守骑士正色问道。
“是。”昴点了点头，“而且是那种一旦慢了，就会有更多人掉进陷阱的级别。”
对方盯着他审视了片刻，最终没再多问，只是简短地回道：“在这里等着。”
菜月昴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长廊的阴影里，将呼吸压得极缓。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路西安的所有特征再次归类：熄灯的节点、大气的异常、阳魔法的异变，以及那个最关键的结论——
路西安不是在乱杀。他是在“垂钓”，他在用名为“过去”的诱饵，逼迫尤里乌斯不得不亲自步入那个死局。
这些情报，是他用整支小队的性命换回来的。所以，他这次不是来求救的。
他是来把这柄致命的“钥匙”，递交给真正能扭曲战局的人。
没过多久，回廊那头传来了沉稳且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不快，也不重。但只要那道红发的身影出现，连清晨那点原本浮躁的空气，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瞬间肃静了下来。
莱茵哈鲁特来了。
晨光穿过长廊的拱顶，落在他的肩侧。那身纯白的制服一尘不染，配合他那过于完美且干净的气质，仿佛他本人就是这王都里唯一的一抹正气。
“昴君。”莱茵哈鲁特走近，湛蓝的眼眸微微流转，落在了昴的身上，“你想见我。”
“啊。”昴迎着他的视线，胸口那团冰冷的死亡余烬，在这一刻化为了某种坚硬的意志，“有些东西，现在就得说清楚。”
莱茵哈鲁特没有问“为什么一定要现在”，也没有因为昴见习生的身份而露出一丝轻慢。
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菜月昴。
那目光太清澈了。清澈得几乎不像是在审视一名属下，而是在透过菜月昴这副疲惫的躯壳，直视他内部那个伤痕累累的灵魂。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停滞了。莱茵哈鲁特并没有发动什么威压，但昴却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莱茵哈鲁特已经看出了他身上的某种“异样”。
“我们换个地方说吧。”莱茵哈鲁特轻声说道。
这不是商量，而是保护。他瞬间判断出接下来的对话，不适合在这人多口杂的长廊内展开。
莱茵哈鲁特带他进入了后侧一间幽静的会客室。
窗户半开，光线充盈。莱茵哈鲁特在桌边站定，抬手示意道：“说吧。”
“我先说结论。”昴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有力，“最近王都夜里发生的命案，绝非随机的暴力事件。”
莱茵哈鲁特没有插话，只是轻轻颔首。
“灯火依次熄灭、微精灵异常散失、大气瞬间脱水，以及那种精准到恐怖的、犹如光线切割一般的创口。”昴翻开怀里的小册子，将那页写得密密麻麻、甚至有些潦草的记录转到了莱茵哈鲁特面前。
“死者全部与骑士团的边缘事务、旧案关联人、或者是贵族私下的雇佣线有关。这不是泄愤，这是有目的的清算。”
莱茵哈鲁特垂下眼帘。那几页纸上的字迹虽然歪扭，却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熄灯的秒数间隔、残光的射入角度、空间错位的感知……
这些细节，绝不是一个单纯路过的见习生能够“看”出来的。这更像是一个在那个死局里，死死记住了所有绝望细节的当事人才能写出的“攻略”。
莱茵哈鲁特的目光在纸页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重新抬起，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
“还有吗？”
昴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重的筹码：“那个人不是在躲避追捕，他是在‘钓鱼’。他故意留下这种富有辨识度的杀人手法，就是为了让骑士团重启旧案，把尤里乌斯逼到台前来。”
“尤里乌斯。”莱茵哈鲁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路西安·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