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菜月昴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上半身像个触电的弹簧一样从床铺上弹坐了起来。

    “咳咳……咳啊！”

    冰冷而新鲜的空气像狂风般倒灌进肺叶，呛得他剧烈咳嗽。他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没有内脏滑落的触感。

    没有被残光切开的灼痛。

    胸口是完整的！

    眼前，不是充斥着死亡的黑巷，不是加尔德、莉塔和埃德温残破的尸体，而是王都骑士训练部见习生宿舍那让人感到无比亲切的天花板。

    清晨的微光透进窗棂，走廊外传来了其他人起床洗漱的嘈杂声。

    “喂，菜月？你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做噩梦了？”睡在下铺的加尔德揉着一头乱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听到这个粗犷而鲜活的声音，菜月昴浑身一震。

    他猛地从床上探出身子，死死盯着正在打哈欠的加尔德，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眼眶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你……你这家伙，还活蹦乱跳的？”昴的声音干涩得发颤，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哭腔。

    “……大清早的说什么晦气话，我这身板硬朗着呢。”

    加尔德虽然皱了皱那两道粗眉，但看着菜月昴那副眼眶发红、仿佛真的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原本的大嗓门还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甚至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后脑勺。

    “做噩梦了吧？行了，别搁那儿发傻了，赶紧下来用凉水洗把脸清醒一下。今天格拉斯教官肯定又要折腾人，你这双‘眼睛’要是没睡醒，我们几个在前面顶着可就没底了啊。”

    菜月昴跌坐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回来了。

    带着那几盏灯熄灭的顺序。

    带着路西安残光偏折的角度。

    带着那家伙令人作呕的傲慢和嘲讽。

    带着那犹如附骨之疽般的死亡创伤。

    完完整整地……再次死回来了！

    那种被剖开内心深处伤疤的恐惧还在骨髓里发寒，但另一种更疯狂、更灼热的火焰，已经在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如同燎原之火般燃烧了起来。

    “灯是顺着巷子向外灭的……残光出手前空气会变干……左侧有半寸的光学死角……”

    昴低声喃喃自语，像是一个正在地狱的边缘破解着最终密码的狂徒。

    但自语过后，菜月昴并没有立刻从那张略显生硬的见习生床铺上坐起来。

    并不是因为他还沉溺在刚才那场惨绝人寰的死亡幻痛里无法自拔。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在那个名为“赃物库”的地狱里已经亲身品尝过一次灵魂被撕裂的滋味，他才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意识到：在意识重新接管肉体、心脏再次规律跳动的这最初几分钟里，最不能乱的，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躺着，那双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着熟悉且破旧的天花板。木质纹理在微弱的晨光中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嘲弄着他上一秒的无力。

    “呼……吸……呼……”

    他强迫自己将那因为极度惊恐而痉挛的呼吸，一口、一口地强行压回肺叶深处。

    胸口那股被极细的高热残光瞬间贯穿、进而将整个人一劈为二的冷酷错觉依然如影随形。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以至于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生怕一碰就会摸到那整齐碳化的断裂面。喉咙里仿佛还堵着那口咽不下去的、带着浓烈焦糊味的血块。

    可随着清晨那略带凉意、混合着些许泥土芬芳的新鲜空气一次次真实地灌进鼻腔，那些属于“上一周目”的血色残影终于开始一点点褪色。

    他还活着。而且，是带着那份足以让他在那个怪物面前博得一线生机的、血淋淋的情报一起回来的。

    确认了这个事实后，菜月昴才缓缓闭上了酸涩得几乎要流泪的眼睛。这绝非单纯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在万丈深渊的边缘摇摇欲坠时，双脚终于重新踩到了坚实土地的战栗感。

    就在刚才，在那条被“烧坏”的死胡同里，他眼睁睁看着加尔德被切开、看着莉塔被钉死、看着埃德温跪在血泊中。而现在一睁眼，时间这双反复无常的大手又把他完好无损地扔回了这个还未崩坏的世界。

    外头传来了杂乱且富有生活气息的脚步声。有人起床了。木门开合时发出的微弱吱呀声，远处打水时木桶碰撞的声音，不知是谁压着嗓子在清晨的凉气里咳嗽了两声，还有走廊尽头见习生们互相抱怨昨晚没睡好的吵闹声。

    全都是活着的声音。无比真实，无比吵闹，也无比让人感到想哭的安心。

    菜月昴听着这些声音，缓缓抬起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活人的体温。

    冷静点，先确认现状。他在心里对自己下达了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