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在训练场上被格拉斯教官磨到肩背发紧、脑中轰鸣的高压，夜里的王都外围显得平和许多。魔矿石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将青石板路切割成一块块交错的昏黄。主街那边的喧嚣隔着几道高墙传过来，只剩下酒馆大门开合时漏出的一点微弱余音，以及远处地龙偶尔发出的沉闷低鸣。
四人组跟在带队的老骑士身后，沿着既定的外围路线向前推进。
加尔德依旧走在稍前一点的“破风位”。哪怕这只是一次连拔剑机会都未必有的常规巡逻，他那股“随时准备用肉身抗下第一波冲击”的野兽本能也从未消减。他那厚实的肩膀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像是一面随时可以重重砸在地上的塔盾。
埃德温走得很稳。不仅是稳，他连夜巡时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步幅的间距，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深沉的黑暗非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他那种贵族式的戒备心提到了最高。
莉塔则一路都在看。阴影里的窗户、屋檐的暗角、甚至是偶尔被夜风卷起的一片落叶，她那双茶绿色的眼睛都能比旁人快半拍地捕捉到，像是一只在夜幕下极其轻盈、随时准备亮出爪牙的灵猫。
至于菜月昴。
他并没有像个三流侦探一样到处乱瞟，也没有刻意去寻找什么所谓的线索。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自量力地硬撞进连尤里乌斯都感到棘手的案件，无异于在等级只有1级的时候，提着根木棍裸装推开隐藏BOSS的大门。纯粹是找死。
可不主动去查，并不代表他那在死亡回归中、被硬生生磨炼出的“死亡雷达”会进入休眠。
尤其是在他已经知道了“灯火先灭”、“微精灵异常散失”、“光学切割”这些致命的关键词后。王都的夜，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里，已然变成了一张布满即死陷阱的地狱地图。
“昴君。”莉塔的声音从侧边极轻地飘来，像是一阵没有温度的风。
“嗯？怎么了莉塔？”
“你现在的表情，像是在死死盯着某个看不见的怪物。”
“不是吧，有这么明显吗？”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紧绷的脸颊。
“非常明显。”莉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虽然比起刚进训练部时那种‘还没看清对手就先把自己吓个半死’的浮躁感，你现在这副‘像个闻到了血腥味的老练猎犬’的模样，确实顺眼多了。”
“……我该把这当成夸奖，还是当成某种具有侮辱性的比喻？”
“请自由地选择你喜欢的解释哦。”
走在前面的加尔德听到两人的细碎交谈，回头狠狠剜了他们一眼，浓眉拧得死紧。
“菜月昴，你最好别在巡逻的时候自己吓自己。你的脸一旦绷得像块石头，就说明麻烦肯定要来了。我可不想在今晚挥剑。”
“我可没打算拉着你们去当诱饵。”昴压低声音反击道。
“但他至少学会了在思考时闭上嘴，不再吐出一堆扰乱阵型的废话。”旁边的埃德温冷不丁地补了一句，那双淡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过一条幽暗的巷口，“这是相当大的进步。我甚至已经在心里给予你一点微弱的认可了，外乡人。”
“……你这‘微弱的认可’还真是沉重得让人想吐啊，体面少爷。等回去我一定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完美无瑕的步法。”
一行人就在这种极力压低声音的拌嘴中，穿过了旧织坊的后墙，拐进了一条极其偏僻的窄巷。
这里是平民区与废弃仓库的交界处。两侧的高墙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窄的黑线，魔矿石灯位挂得极其稀疏且低矮。微弱的光线被局促地锁在巷子里，照得地面上的青苔泛着一股陈旧的、令人不安的黄晕。
就在菜月昴踏入巷子的瞬间。
他的脚跟猛地一僵，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
一种极其强烈的、曾在罗兹瓦尔宅邸的走廊里、在王都的赃物库中无数次品尝过的、犹如实质般的违和感，如同带着冰渣的冷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脊背。
“怎么了？”莉塔瞬间进入临战状态，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搭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不对劲。退出去。”
昴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根本说不出具体的逻辑。不是眼睛看到了什么，而是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尖叫着“逃跑”。
这条巷子里的空气，太干了。
那绝不是初夏夜晚应有的干爽。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这条巷子里放了一把看不见的、无形的高温之火，将空气中所有的水分、氧气、甚至是那些平时游离在身边、带来生机的微精灵，在一瞬间……彻底抽干了。
这里变成了一个连魔法都无法呼吸的“绝对真空地带”。
下一秒。
巷口的第一盏魔矿石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不是灯芯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