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对于行走在主街上的大多数平民来说，生活还远远没到“动荡”的程度。白天的集市照旧喧嚣，摊贩的吆喝声穿透云霄，地龙车拉着沉重的货物，在青石板路上碾出有节奏的隆隆声响。酒馆的木制招牌在晚风中摇晃，灯火随着日落照常一盏盏亮起。
即便偶尔有人在酒桌上提起“最近夜里不太太平”、“小巷子里好像有怪事”，那语气也更像是在谈论某种遥远且微不足道的都市传说，转头就被麦酒的泡沫给淹没了。
可是在王都近卫骑士团内部，空气却早已变得完全不同。
这种变化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戒严，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又处处存在的“收紧”。
值夜的轮次在被极其不自然地频繁调整；巡逻的骑士不再只是例行公事地走过，而是会用一种带着戒备与审视的目光，死死盯着每一个晚归的行人。教官们在走廊交谈时压低声音、交换眼神的频率明显变高了。某些词汇被刻意回避，仿佛那是某种尚未被公开的致命禁忌。
菜月昴，是第三序列里最先感觉到这种名为“不协调”的Debuff的人。
“我说，最近这气氛是不是有点神经质过头了？”
黄昏时分，做完最后一轮极其榨干体力的推进换位训练后，四人组正靠在场边的高大木架阴影里大口喘着粗气。加尔德将沉重的木剑往宽阔的肩膀上一搭，汗水顺着他粗犷的下颌线滴进泥里，“昨晚老子就是去后院水槽洗个脸，就被巡夜的拦住了三次！问名字、问序列、问为什么还没回宿舍……那帮正式骑士的手都按在剑柄上了，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潜伏的通缉犯。”
“因为他们在害怕。”
莉塔正蹲在木架旁重新绑紧护腕。她头也没抬，声音却压得很低，茶绿色的眼眸敏锐地扫过场外那两名正神色严峻、低声交谈的年长骑士，“或者说，这头名为骑士团的庞然大物，正在防备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防备什么？难不成还有人敢在王都骑士团的眼皮底下搞恐怖袭击？”加尔德粗着嗓子皱眉。
“如果只是普通的暴徒，反而好办了，直接派兵镇压就行。”
埃德温站在一旁，即使全身大汗淋漓，他依旧强迫自己维持着那份体面而端正的站姿。他没有参与无意义的吐槽，只是盯着那两名骑士离开的方向，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某种战术情报：
“这绝对不是为了对付外敌。记录室和内务部那边的进出频率，这两天提高了至少三倍，连那些尘封已久的旧案卷宗都在被连夜秘密搬运。这种动静……骑士团是在‘清算’内部，或者在追踪某些边缘的旧痕迹。”
菜月昴靠在木桩上，原本还想插科打诨两句的心情，此刻早已消失殆尽。
他想起了昨晚在取水处偶然听到的一句碎语：“又是光切的口子。”
这个描述太扎眼、也太违和了。
不是普通刀剑的砍伤，不是枪矛的刺穿，而是像被某种极致的高热、或极细的能量束极其平滑地割开。
再加上这几天他竖起耳朵，陆续从不同人口中拼凑出的情报碎片：灯火莫名其妙地先一步熄灭、案发现场的微精灵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异常散失、死者又全都是那些游走在骑士体系边缘、干脏活的小人物……
这些散落的诡异拼图，在昴的大脑中开始疯狂咬合。
“灯火先灭，说明对方追求的是绝对的视野剥夺，或者是某种术式发动的先决条件。”昴死死盯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掌心，声音低沉得让周围的三个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昴君？”莉塔侧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如果是普通的寻仇或者图财害命，根本没必要把现场处理得这么‘讲究’。”
昴慢慢抬起头。
在经历了那唯一一次惨烈到难以启齿的“死亡回归”后，他的潜意识里就被强行刻入了一种极其病态、却又异常敏锐的对“恶意”的嗅觉。
“杀人手法干净到离谱，连微精灵都会被吓得散开，死者又都和那些‘见不得光’的雇佣线有关。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机杀人狂，这是一个极其专业的、有着高度强迫症的杀手，在有条不紊地‘打扫卫生’。”
“打扫卫生？”加尔德打了个寒战，只觉得后脖颈冒凉气，“你是说，有人在王都里疯狂杀人灭口？”
“不仅是灭口。他在用一种极其招摇、极具‘仪式感’的方式，在向某些人宣告他的到来。”
就在这时，两名刚刚换岗的正式骑士，顺着晚风从长廊的另一侧走了过来。他们低沉的交谈声，毫无防备地飘进了四人的耳朵里。
“内务部那边已经在翻五年前的旧记录了……地下黑市最近，有人开始管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叫……”
“叫什么？”
“——熄灯者。”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仿佛整片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