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在于这里的齿轮，从不为任何人的迷茫而停转。
前一日刚在战术推演中被扒了层皮，第二天清晨，伴随着刺骨的晨风，第三序列的见习生们依旧被准时拖回了那片布满白线的泥地。站姿、转位、基础剑路、视野交接，一样不少。这片修罗场根本不在乎你昨晚有没有把自己的失误反省明白；哪怕你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你也得先把疲惫不堪的肉体塞进这套冰冷的秩序里。
菜月昴的状态不算好。
前一晚在走廊里听到的那句“灯总是先灭”的诡异传闻，像一根细密的冰针，时不时在脑海里扎一下，唤醒他对死亡的某种糟糕应激。再加上这几天高强度的协同训练，他的肩背和手臂始终带着一种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
可他还是咬着牙站得笔直。
不站不行。在训练部，所有虚伪的借口都会被无情剥离。你累不累、你在想什么，都不重要。教官的口令落下来，你就得跟上。跟不上，被淘汰的就是你。
“第三序列，推进准备！”格拉斯教官的声音如寒钟般在场边敲响。
四人组瞬间收拢阵型。
加尔德前位，双肩一沉，那种“老子先顶住再说”的厚重感油然而生；埃德温在左线，从理平的衣领到剑柄的握法，都透着被规矩一寸寸打磨过的精致；莉塔在右线，灵动的目光已经将前方木桩与假想敌的位置死死锁定。
而菜月昴落在后位。木剑压在满是老茧的掌心，他将呼吸沉入丹田。那双总喜欢东张西望的黑眼睛，此刻却比前几天更加专注、更加冷厉地钉在了队友的站位上。
“开始！”
口令一落，第三序列踏步向前。
菜月昴刚把防守的第一口气稳住，训练场另一侧的空气，忽然起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
那不是骚乱。
恰恰相反，是因为太“静”了，才显得异乎寻常。
远处原本交叠在一起的木剑碰撞声和教官的喝令声，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结界轻轻压低了。并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呼吸。就连边上几组正在进行激烈对抗的见习生，背脊都本能地挺直了几分，原本凶狠的动作也变得有些拘谨。
昴后知后觉地用余光扫向入口。
训练场大门处，有人走了进来。
第一眼看过去，菜月昴心里冒出来的念头甚至不是“这是谁”，而是一句极其荒谬的感慨：
……这也太“正确”了吧。
来人并没有刻意摆出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势。
他的步频不快，神情也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孤高的冷傲，而是一种已经将“规矩”刻入骨髓后自然散发出的从容感，仿佛他只要站在那里，就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有多么高贵。
他那一身纯白的近卫骑士制服纤尘不染，佩剑的角度、手套的边缘、甚至是披风垂落的线条，都干净得近乎强迫症。就连那头偏紫的短发，在清晨的阳光下都显得极其规整，像是一件被造物主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最让昴感到莫名烦躁的是，这个人不只是“像个骑士”。
他根本就是把“骑士”这两个字，活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答案。
菜月昴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莱茵哈鲁特。那种近乎耀眼、干净得不沾一丝人间烟火的强大，会让人瞬间意识到“剑圣”这两个字犹如天堑般的重量。
可眼前这人不一样。
他没那么刺眼，也没那种“我已经不在常理之内”的孤独神性。
恰恰相反，他站在这里，更像是一本活生生的、翻开的《露格尼卡王国骑士行为准则》。他用自己的存在，将一条名为“完美与秩序”的沉重标尺，极其傲慢、且毫不留情地拍在了菜月昴的脸上。
“是尤里乌斯大人……”
旁边队列里，有见习生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低低倒吸了一口凉气。
菜月昴的眼神微微一凝。
哦。
是他。
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
那个被无数人奉为圭臬、被誉为“最优之骑士”的名字，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极其刺眼的具体形状。
尤里乌斯并不是特地为了视察某组见习生而来的。他只是顺理成章地出现在这里，仿佛骑士团训练部的每一寸土地，都天然处于他目光的巡视、评估范围之内。
“第三序列，别分神！”
格拉斯教官的怒喝炸在耳边。
菜月昴猛地收回视线，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阵型。
对。现在绝不是看名人的时候。如果因为一个高位骑士进场，自己就把昨晚好不容易在推演板上建立起来的战术引线给踩断，那才叫真正的丢人现眼！
然而，正是因为他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