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以往挥剑千次后那种干脆利落的酸痛，而是一种更阴冷、更磨人的钝痛。肩胛骨紧绷，腰腹发硬，连抬起手去整理那身略显宽大的训练服时，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昨天那些站姿、转向、行礼和对答，绝不是所谓的“站着不动”，而是已经将他的身体从里到外地重新拧过了一遍。
然而，当他再次踏入训练场，听到今日的训练课目时，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长长地松了半口气。
“今日课目：基础剑术。”
终于，总算轮到剑了。
昨晚他被那些琐碎的礼法、队列和称呼磨到了后半夜，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肩别抢”、“眼别乱”这种教条，连做梦都像是在被格拉斯教官拿戒尺抽打。此时听见“剑术”两个字，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重回熟悉领域的安心感。
……然后，这份脆弱的安心，在沉重的木剑发到手里的一瞬间，碎成了一地残渣。
这柄训练木剑，比他预想中要沉重得多。
并非重到无法举起，而是那股分量透着一种极其傲慢的诚实——它在握入掌心的刹那便冷冷地提醒你：这绝不是什么拿来摆样子的玩具。剑尖下垂时的惯性、握柄传回来的涩感，无一不在警告着握剑者：你若敢乱甩，最先被折断的只会是你自己的节奏。
昴下意识地掂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极其平凡的试重动作，木剑的前端就带着他的手腕微微往下一沉，发出了极其不配合的抗议。
“……行吧。”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这分量，倒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旁边的加尔德已经稳稳地握住了木剑，随手一转，那粗壮的手腕竟没有半点多余的颤动，仿佛这柄重器天生就该生长在他的掌心里。
“怎么，你以为王都的剑会像羽毛一样轻？”加尔德斜了他一眼。
“我以为它至少会像我想象中那样，稍微给我点面子。”
“木头可没长脑子，它们只认力气。”加尔德将剑往厚实的肩上一扛，“这已经很客气了，真家伙只会更难伺候。”
这话虽然糙，却像针一样扎进了昴的心里。
另一边，埃德温已经摆出了起手式。
依旧是那股熟悉得让人牙酸的“标准感”。从虎口卡住握柄的位置，到双脚跨开的角度，甚至连剑尖斜指的方向，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里的插画。
但他身上那股原本有些散漫的公子哥气，在触碰到剑的那一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尖锐且冷硬的胜负心。那姿态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就是我该站的位置，一寸也不准偏。
而莉塔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节奏。
木剑入手，她并没有像加尔德那样硬碰硬，也没有像埃德温那样追求极致的方正。她的手腕很松，肩膀也不紧，试着起手那一下，剑尖竟像顺着身体的律动一起活了过来。那是一种“不与木剑争斗，而是与它顺应”的轻灵感。
好极了。
一个稳如泰山，一个正得出奇，一个灵动自如。
轮到自己呢——
“菜月昴。”格拉斯教官的声音如期而至，依旧平稳得像是在宣读死刑。
“是！”
“你握的是剑，不是自己的命。”
“……是。”
“你现在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把那根木头攥进自己的骨缝里。”
昴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发白。
他在紧张。
或者说，他在急躁。
因为他在宅邸里已经习惯了那种“不择手段也要推进”的狂乱节奏，如今好不容易轮到他自以为“熟练”的剑术，身体的本能反而抢在了脑子前面，试图用蛮力去填补差距。
“松开一点。”格拉斯教官走到他身后，“剑如果先在你手里僵死了，你还想挥动什么？”
昴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股焦躁压回肺里，重新调整了握法。
基础剑术的第一轮动作简单得令人发指：起手、收势、重心、踏步、挥下。
全都是他在宅邸外庭里已经练过千百次的东西。可当他真正站进训练部的队列，与这群怪物般的同期一起做出同样的动作时，昴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过去那种“至少不再像拿扫把”的进步，在这里连及格线都够不到。
他能看懂每一个动作的逻辑。
他知道剑从哪里起，重心该怎么压，踏步时脚掌该如何落地。
他甚至能预判出自己每一剑的角度。
可等他真正挥出去的时候，一切就都乱套了。
第一下，为了追求速度，上半身先一步抢了出去，动作像是把整块木头生硬地砸了出去。
“停。你这不是在战斗，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