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是立刻进行实战对练，至少也该让他们在那片开阔的泥地上挥动几百次木剑，看看谁的步子更稳，谁的腕部发力更正。然而等训练真正开始时，昴才知道，自己还是把近卫骑士团想得太“亲切”了。
因为第一堂课，教官甚至没让他们碰到剑鞘。
“立正。”
晨光还未完全覆盖头顶，训练场旁那片被平整得如同镜面般的空地上，几十名见习生如森林般整齐排开。格拉斯教官站在方阵最前方，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让人背部发凉的穿透力。
视线平视、肩膀回收、脚跟并拢、脚尖张开的角度——每一项都有着令人发指的精确要求。
菜月昴站在第三序列里，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这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这地方对“站立”的定义，和他理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这分明不是在站着，而是要把整个人强行扭曲成一件名为“王国骑士候补”的精密零件。
“菜月昴。”格拉斯教官的声音如寒冰落地。
“是！”
“肩膀又抬高了三寸。”
“……是。”
“你这不是在回答，是在承认自己的无能。”格拉斯那张岩石般的脸没有一丝起伏，“压下去。重来。”
昴用力咬了咬牙，拼命将那股名为“由于被点名而产生的窘迫”压回肚子里。他试图调整呼吸，可每当他自以为站得像模像样时，教官冰冷的批判便会随之而至：太急、太浮、眼神太乱。
他惊觉，骑士团磨掉的第一件东西，不是他的弱小，而是他身上那种名为“乱”的特质。那种节奏与动作、想法与开口之间，总是比别人多出半拍、碎出半层的无序感。
而在这种无声的折磨中，最让昴感到挫败的，是来自左侧的那种无声对比。
埃德温·格兰希尔站在那里。浅亚麻金的头发收拾得利索异常，训练服在他身上平整得像是一张拓印出来的画 。
从转向到跨步，从立正到抬眼，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然感 。那不是在刻意显摆，而是这些讲究的礼法早已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 。
“格兰希尔。”
“是。” 埃德温应声、出列、行礼。每一个弧度都精准得让昴怀疑他身上是不是带着量角器 。这并非那种天才式的耀眼，而是一种贵族次子通过经年累月的严苛教育后形成的、讨人厌的“完成度” 。
反观右侧，名为加尔德的大块头则在经受另一种煎熬。
他那副能撞碎城门的厚实肩膀被强行收束在方寸之间，显得极其憋屈 。
他显然更习惯正面挥剑的粗砺感，这种要把视线和脚尖都定死在规格里的课，让他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耐烦 。每当他因为动作太重而被点名，昴都能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啧” 。
至于莉塔，她显然是四人中最懂得如何应付这种局面的 。
她虽然不像埃德温那样天生自带礼法加成，但她的眼睛和脑子都转得飞快 。教官指出一次，她就能立刻在下一次纠正过来。在短暂的原地停顿中，她甚至还有余裕悄悄偏了偏头。
“昴君，刚才那下别太急哦。”莉塔用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细语，语气轻盈，“太急的话，你的肩膀会先替你的脑子承认错误呢 。”
“……这种安慰还是省省吧。”昴小声回应。
“这可不是安慰，是莉塔式观察结果哦 。”
“第三序列，保持肃静！”格拉斯教官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开，莉塔缩了缩脖子，重新变回了那副灵动却守规矩的模样 。
称呼、对答、礼仪、行进秩序……整整一个上午，昴觉得自己像是在禁书库里，和贝蒂学习魔法一样反复洗脑。在这里，嘴巴一闭一合，代表的不仅仅是语言，而是你是否知道自己站在哪一个阶层、哪一个序列。
这种撞上“别人从小就会，而你是半路硬补”的差距感，比剑术的落后更让昴感到一种骨子里的烦躁。
直到午后的短暂歇息。
“这玩意儿……简直比扛着地龙跑一里路还累。”加尔德一屁股坐在器械旁，闷声咒骂着，拇指烦躁地蹭着剑柄护手 。
“可是加尔德君今天被点名的次数是莉塔的两倍呢，要加油哦 。”莉塔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笑着递过去一袋水。
“那是我的肩膀太大，不适合这种小家子气的站法。”
“在正式场合，这叫‘粗糙’。”埃德温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袖口，甚至连发丝都没乱，“如果不纠正，等你站在上位者面前丢人时，可就没法抱怨肩膀太宽了 。”
“你这家伙……非得在这种时候纠正词眼吗？”昴一边喘气，一边拿出一个封皮发皱的小本子，在那上面快速地记录着什么。
“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