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哈鲁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高亢，甚至带着一贯的温和与谦逊。
可正因为这份如晴空般毫无阴霾的平静，才让那句话落入众人耳中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坠地分量。
菜月昴僵立在训练场边缘，胸腔里那股因为狂奔而翻涌的血腥气还未平复，耳根甚至还残留着方才被千夫所指的燥热。但在听见这句问候的瞬间，他原本有些乱掉的呼吸，竟奇迹般地慢慢沉稳了下去。
是的，已经到了。
迟到的事实没有被抹去，救人的义举也没有被一笔带过。
这些属于“门外”的纠葛都已经成了过去式。接下来真正重要的——是如何跨进这道门。
莱茵哈鲁特缓步走向训练场中央。
没有侍从开道，也没有教官的高声喝令。可空气却像是产生了某种物理层面的感应，在那个男人迈步的同时，周遭的温度先一步冷却、收缩。
原本那些或戏谑、或排斥、或单纯凑热闹的视线，在这一瞬齐刷刷地收敛了。甚至连那些还没来得及咽回肚子里的细碎私语，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需要被特意提醒。因为只要那抹如烈火般的红发身影站定，周遭的一切秩序，本来就该如此归位。
这就是当代“剑圣”。
不是靠盛气凌人的权势去压迫，而是一种长在骨子里、如世界法则般无法撼动的绝对分量。
昴盯着莱茵哈鲁特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这个完美到近乎神明的男人，亲笔为他写下那封引荐信，绝不是给了他一张长期饭票。
恰恰相反。
从这一刻起，他菜月昴会被摆到一个比所有人都要高、同时也比所有人都要冷的地方，接受全王都最刻薄、最毒辣的审视。
训练场边，名为格拉斯的中年骑士将那封印着阿斯特雷亚家纹的信纸缓缓折叠，收入怀中。
他抬起头，那张如岩石般粗糙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稳如一潭死水：
“阿斯特雷亚卿。你的信，我已经确认过了。”
“劳您费心了，格拉斯阁下。”莱茵哈鲁特礼貌地颔首。
然而，格拉斯并没有因为这位当世最强者的谦逊就表现出半分松动。他依旧像一杆标枪般钉在原地，锐利的目光在莱茵哈鲁特与昴之间来回逡巡了一圈，语气冷硬如铁：
“辛苦倒不至于。只不过，有件事，必须先在这里当众说清楚。”
莱茵哈鲁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而专注地倾听着。
“剑圣的引荐，重若泰山。”格拉斯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全场落针可闻，“正因为这份名头太重，才更不能让这个黑发小子产生某种错觉——以为拿着这封信，就能在这里少流一滴汗，或者多占半点便宜。”
昴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行囊边缘猛地收紧。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不只是教官在公事公办，更是直接对着他的灵魂下达的通牒。
格拉斯继续盯着莱茵哈鲁特，眼神如出鞘的利刃：
“迟到就是迟到，异乡人就是异乡人。无论这封信的分量有多大，它都不是破坏规矩的免死金牌。阿斯特雷亚卿，若你是想让我对他另眼相待，那你可以免开尊口了。王立近卫骑士团的训练部，从不是给弱者留体面的温床！”
这话顶得很死，简直是把火药味直接拍在了剑圣的面门上。
训练场上一片死寂。见习骑士们眼神各异，有的在等着看莱茵哈鲁特如何利用身份施压，有的则已经露出了一丝冷笑，认定这种“特权阶层”最后必然会打着官腔握手言和。
然而，莱茵哈鲁特的回答却简洁到了极点。
“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长篇大论的辩解，也没有替昴补上一句“他虽然迟到但毕竟救了人”这种软绵绵的求情。
就这一句，不轻不重。却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能堵住那些流言蜚语。
格拉斯的眉头微微一挑。
莱茵哈鲁特转过头，那双澄澈的蓝眸静静地注视着昴，语调温润却带着不可忤逆的坚定：
“我今天站在这里，绝不是为了替他求情。”
昴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止了。
这句话，是真的把他在王都骑士团的所有“退路”都给亲手斩断了。
可也正因如此，他胸口那团一直有些焦躁不安的业火，反而彻底沉淀了下来。
对。本该如此。
如果真的需要依靠莱茵哈鲁特站出来施压，去掩盖他的迟到、去美化他的平庸……那这封引荐信，从一开始就会变成他菜月昴脖子上的耻辱项圈。
莱茵哈鲁特重新看向教官，说出了全场最重的一句话：
“正相反。我不但希望他接受和其他人同等严酷的考核，甚至……如果必要的话，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