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车还没真正驶入主街，那种如潮水般汹涌的噪音便已先一步越过车窗，极其蛮横地撞击着鼓膜。车轮碾压厚重石板的隆隆声、成千上万人交织的脚步声、小贩们为了生计而刻意拉长的破锣嗓子，以及地龙低沉且充满野性荷尔蒙的喷鼻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空气里，连同巷子里飘出的廉价香料焦糊味、刚出炉的面包香气，以及挥之不去的地龙排泄物的臭味，共同编织成了一种名为“繁华”的沉重压力，将这座露格尼卡王国的心脏，活生生地拍在了菜月昴的脸上。
昴坐在车厢内，视线隔着半掩的布帘向外游走。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进入这座庞大的城池了。
第一次来时，他是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被混混堵在巷子里只能挨揍的异界迷路者。那时候，喧嚣的街道让他觉得脚下虚浮，每一张陌生的面孔似乎都带着某种潜藏的恶意。
可现在，他的眼神不再涣散，而是变得清亮而锐利。
他能下意识地通过人流的密度判断主干道与支路的宽窄；能通过地面车辙的深浅，判断出哪条巷子通向仓库，哪条街区住着显贵；甚至能从路人腰间武器的磨损程度，分辨出谁是佣兵，谁是虚张声势的混混。
这些曾在宅邸里被拉姆讥讽为“基础中的基础”的常识，此刻在他脑子里勾勒出了一张立体且清晰的动态地图。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随波逐流、遇到危险只能闭着眼睛等死的弃子了。
“好了小哥，前面准备下车吧！”车夫拉紧了缰绳，回头朝后头喊了一声，“从这边的近路插过去，走过两个街口就是训练部报到的广场了。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休息时刻，那样办手续最快。”
“好嘞，谢了老板！”
昴轻快地应了一声，将行囊背好，伸手握了握那柄挂在腰间、沉甸甸的木剑。随后，他又像是不放心似的，隔着衣服拍了拍胸口——那封印着“阿斯特雷亚”华丽家徽的引荐信，正妥帖地带着体温贴在心口。
报到的路线已经在脑中复盘了三遍。只要按照现在的速度步行，即使算上路上的拥挤，时间也绰绰有余。
——本该是这样的。
就在龙车刚刚拐进下一个繁华的交叉口时，前方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的、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地龙嘶鸣。
那声音带着极度恐惧的颤音，像是一柄生锈的铁钩猛地划过所有人的耳膜。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掀开帘子跳了下去。入眼的一幕，瞬间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闪开！地龙惊了！”
“要撞过来了！救命！”
尖叫声像被点燃的导火索，人群瞬间炸锅，本能地朝两边四散逃命。原本井然有序的集市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路边的菜筐被踩烂，鲜艳的布帘被扯碎，混乱在几秒钟内蔓延到了整条街。
昴的视线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瞬间穿透了混乱的表象，捕捉到了危机的核心。
一辆载满沉重矿石的货运龙车横在路中心。右侧的木制轮毂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已经彻底变形，整个车厢都在向一侧疯狂倾倒。那头原本温顺的地龙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双眼布满血丝，正疯狂地甩头踏蹄。庞大的身躯每跳动一下，石板路面都会随之震颤。
车夫被死死地挂在座位边缘，双眼翻白，只能凭本能死命拽住缰绳，而这种勒紧脖子的举动，反而让受惊的巨兽更加抓狂。
更糟糕的是，在那辆濒临翻覆的重载车厢正下方，一个年轻的母亲正瘫坐在地，双腿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失去了知觉。而在她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幼小的男童正呆滞地盯着那只带着千钧之势碾压过来的巨大木轮，甚至连哭都忘了。
那一瞬，昴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在耳膜鼓动。
但他没有像第一次遇到乱子时那样，脑子一热就盲目地冲上去表演“肉身挡车”。
他在看，他在分析。
脑海中闪过碧翠丝教导魔法稳定性时那句刻薄的“看清流向”；闪过外庭老护卫教剑招时敲他脑袋的“预判重心”。
这让他意识到，先看全局，再做下一步行动。
地龙现在是防御性的应激，正面硬刚绝对会被踩成肉泥。
货车重心偏向右后方，只要再有一点外力冲击，整车矿石就会变成埋葬那对母子的墓碑。
人群在无序冲撞，必须立刻有人建立秩序！
“所有人！靠左边墙根蹲下！别往前挤！不想被踩死的都闭嘴听我的！”
昴爆发出了一嗓子足以穿透嘈杂的咆哮。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在罗兹瓦尔邸熏陶出来的、不容置疑的果决感，甚至隐隐带着点艾米莉亚发号施令时的影子。
“那边的阿姨，抱着孩子往右边滚！别回头，快滚过去！”
声音未落，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