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碧翠丝……
昴是主动走到那扇幽暗的走廊尽头，去推开禁书库的大门的。
门一开，那股几百年来未曾变过的旧书发霉的气味，混合着魔力的残渣扑面而来。灯光依旧是那种昏昏欲睡的暖色，贝蒂依然陷在那座高高的书山之间，仿佛与整座宅邸的时间流逝都隔绝开来。
只是，当昴推门的那一刻，她翻书的动作，极其明显地停顿了半拍。
“怎么又是你这只烦人的虫子的吧。”她连头都没抬。
“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昴毫不客气地走进去，倚在红木书桌的边缘，“所以，这句经典的‘怎么又是你’，短时间内你大概可以先省省口水了。”
碧翠丝终于抬起了眼。那张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语气却比平时更冷了一分。
“走就走，这种无聊的小事，和贝蒂有什么关系的吧。”
“没关系就没关系。”昴看着她，“我只是觉得，至少该来跟你当面打一声招呼。毕竟这段日子里，在如何变着花样骂人这件事上，你是最专业的。”
“原来你那迟钝的神经，还知道那叫骂人啊。”碧翠丝冷哼一声，“那你今天过来到底要做什么？讨骂吗？”
“算是告别吧。”昴收起了玩笑的语气，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古籍上，“去王都以后，这边的魔法笔记我会随身带着。纱幕的稳定、穆拉克的脚步、米尼亚的收束，那些你掰碎了喂给我的要点，我每天都会继续练，绝不会说一走就全还给你了。”
碧翠丝没有接这句保证，反而用一种极度严厉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你若敢把贝蒂屈尊教给你的东西，在外面练得比现在还要难看。下次回来的时候，就最好别再踏进禁书库的大门来污染这里的空气的吧。”
“嚯~，贝蒂老师，这算是在叮嘱我吗？”菜月昴拉长了音调调皮的说道。
“少在那自以为是了人类，不是的哟。”
“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
碧翠丝这才把手里的书稍稍合拢了一些，那双有着蝴蝶斑纹的眼眸，在暖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王都那边，可不会有人像贝蒂这样，一遍遍把同一个低级错误掰碎了再讲给你这种蠢材听。”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敲在点子上，“你的魔力量极低，‘门’也不漂亮，这点绝不会因为你出了一趟远门就产生什么奇迹般的突变。如果在那边看到有人比你强，那是理所当然的。你真正该死死盯着看的，不是别人比你强多少，而是你自己的节奏，有没有先一步散架的吧。”
昴静静地听着，嘴角一点点扬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这位傲娇到了极点的大精灵，明明嘴上说着不在乎，却还是用最严厉的词汇，给了他最清醒、最核心的战术指导。
“我记住了。”昴站直身体，朝她极其郑重地微微鞠了一躬，“谢谢你，贝蒂。”
“那就赶紧给贝蒂滚出去。”碧翠丝重新将目光埋进书本里，“再不滚，贝蒂会考虑用空间魔法把你连人带行李一起丢出宅邸的吧。”
昴笑着转过身，在踏出大门前，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留下了一句轻若蚊蝇、却极其笃定的话：
“我会回来的。”
这一次，碧翠丝没有立刻接话。
直到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里，那扇沉重的木门重新合上。空荡荡的禁书库里，才极其微弱地飘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
“……别让自己死得太难看的吧。”
最后一站，是阿拉姆村。
他刚踏上那条泥泞的小路，村口就已经响起了震天响的喊声。佩特拉领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像是一群出膛的炮弹一样撞了过来。
“昴哥哥要走了吗！”
“王都是不是真的有几百头地龙在天上飞？”
“你还会回来教我们玩那个踩格子的游戏吗？”
这些吵吵闹闹、漫无边际的问题，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瞬间把离别那种容易让人感伤的气氛给搅得稀碎。
昴被他们围得寸步难行，只能耐心地一边揉着他们的脑袋，一边把这两天在宅邸里用木头削的小玩意儿分发给他们。在一个个孩子红扑扑的笑脸上，他看到了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依恋。
佩特拉没有跟着起哄，她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机灵的眼睛，此刻亮得有些过分，却死死地忍着没让里面的水汽落下来。
“昴，明天一早……真的就走了吗？”她终于挤到了前面，仰起头问。
“嗯，去王都学点真本事。”昴蹲下身，让视线和她平齐，笑容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看着她那副强忍不舍的样子，昴的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一个下午的吵闹与告别，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