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时刻记得，你走这一趟，不是去向任何人证明你有多勇敢、多厉害。你是去把你这条命，真正地‘放上路’。”
它微微伏低了身体，眼神犀利：“若真的遇到吃不消的死局，别拿硬顶当骨气。你在赃物库那次拿命去顶，一次就已经够了。以后再往前走，先学会把命留住，懂吗？”
这话极重，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现实主义。
昴听着，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心思，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帕克眼底的严厉这才悄然松动了一点。它重新飞起来，用粉嫩的肉垫在昴的头顶拍了拍，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不过，以你这副破烂的资质，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拿到那张门票……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还没等昴细细体味这份难得的夸奖，房门再次被推开。
雷姆走了进来。她的怀里，抱着一整套几乎可以让人在野外生存半个月的必需品。
水囊、压缩得极好的干粮包、急救用的针线包、替换的干净绑带，甚至还有好几瓶用来涂抹肌肉酸痛和冻伤的特制药膏。她一样一样地将这些东西摆在桌上，动作细致得像是要把昴一路上可能遇到的每一个微小麻烦，都提前用石碾子给垫平。
“雷姆……这些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昴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乎比他的包袱还要大的物资，有些不敢下手。
“并不多。”雷姆的语气极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固执，“路上若觉得不需要，放在车厢里只是占点地方；可若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却没有，会很麻烦。”
她把最后一小包用油纸精心包裹的东西放在最上面。
“这是雷姆特制的点心。”她垂下眼帘，“昴先生有时候下午训练会饿。若王都的试训拖得太长，至少可以先垫一点肚子，不至于空着胃去硬撑。”
听见“空着胃硬撑”这几个字，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这样搞得我特别像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问题儿童啊。”
“雷姆并没有这么说。”
“可你这堪比亲妈一样的准备工作，已经把潜台词表达得很明显了！”
雷姆没有反驳，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上前，将那些物资极其妥当地帮他重新系紧在另一个备用包袱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绳结的牢固度。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抬起那双清澈如洗的蓝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昴先生。”
“嗯？”
“路上若有任何觉得不对劲、或者超出能力范围的危险，请别先想着‘再撑一下’。”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沉重了许多，“至少……请务必，把自己平安地带到王都。”
这句话落进昴的心里，让他那些因为离别而浮躁不安的情绪，瞬间被一双温柔的大手给抚平了。
没有祝他武运昌隆，也没有祝他飞黄腾达。
只是一句“平安”。
这份沉重的、完全基于生存底线的关怀，是属于雷姆特有的、最深沉的分寸。
昴看着她，过了好几息，才极其郑重地应了一声：“好。我答应你。”
最后来的是拉姆。
她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双手抱胸，像个挑剔的监工一样靠在门框边。眼神在屋内扫了一圈，从木剑扫到那几本被昴塞得很宝贝的笔记，最后才不冷不热地开了口。
“居然真的要去。你这不入流的家伙，运气倒是不赖。”
“你就不能在别人临行前，好好说一句哪怕是虚伪的赠言吗？”昴无奈地叹气。
“拉姆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那种毫无价值的廉价赠言了？”拉姆冷哼了一声。
但在沉默了半拍之后，她还是用那冷冽如刀的声音，补上了属于她的重点：
“别因为那封引荐信，就觉得自己已经是被剑圣选中的天之骄子了。训练部要的是能在那残酷淘汰里活下来的精英，不是会喘气的摆设。你若是在那边一上头，把动作练乱了，脑子飘了，最后灰头土脸地被人家扫地出门……拉姆可绝对不会替你觉得有半点可惜。”
虽然还是在极其刻薄地泼冷水，但昴却从那冰冷的字眼里，听出了她那种独有的“别在外面犯蠢”的叮嘱。
拉姆在转身离开前，目光又在那包袱上停留了一瞬，补上了最后一刀：
“还有，在那边写字的时候别太丢人。要是让人家觉得罗兹瓦尔邸收留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得像狗爬的文盲，那是丢了爱蜜莉雅大人的脸。”
“你连这个都要管？”
“因为拉姆必须杜绝一切有损宅邸名誉的隐患。”
说完，那抹粉色的身影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了走廊里。
昴倚在门边，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这大概已经是那